奉天殿的聽風臺上,如水般傾瀉而下的月色靜靜地流淌著,輕柔地撫摸著珵乾的指尖。他緊緊握住手中那塊溫潤如玉的平安佩,彷彿能感受到它所承載的溫暖和祝福。隨著時間的推移,玉佩己被他的體溫捂熱,其上精雕細琢而成的“乾”字也因頻繁的摩挲而閃耀出淡淡的光芒。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入耳中。緊接著,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珵乾背後響起:“在想些什麼呢?”說話之人正是林風,此刻的他剛剛結束一場劍術修煉,渾身散發著騰騰熱氣。只見他快步走到珵乾身旁,將一件厚實的披風輕輕披在對方身上,並關切地說道:“夜間風冷露重,莫要受寒了才好。”
珵乾默默地點了點頭,伸手整理了一下披風和衣袂,然後轉身凝視著遠方,目光穿越重重雲霧,似乎想要透過那無盡的黑暗看到某個遙遠的地方。過了許久,他緩緩開口問道:“你說,如今母親正在何處忙碌?又在做些何事呢?”
林風聞言,亦步亦趨地在珵乾身側坐了下來。他順著後者的視線一同望向雲海深處,那裡便是傳說中的冥界所在之地。沉默片刻後,林風道:“想必此時母親正忙於處理輪迴之事吧。畢竟,后土娘娘心懷悲憫,常言每拯救一名魂魄,便能減輕一份世間疾苦。”
然而,聽完這番話,珵乾的眼神卻越發黯淡無光起來。他喃喃自語道:“可是……即便如此,她救下了無數魂魄,卻連看望我的閒暇都沒有嗎?相比之下,珵坤真是何其幸運,可以始終陪伴在母親左右......”說到此處,珵乾的語調愈發輕柔,宛如生怕驚醒了這寧靜的月夜以及灑落在大地上的銀輝一般,“曾經年少時,我總是暗自思忖,或許母親之所以不來探望我,皆是因我不夠優秀、惹人憐愛罷了。首至後來失去右臂,這種念頭更是如影隨形,讓我深信不疑——她必定是嫌棄我這個殘缺不全之人了......”
林風的心猛地一揪,連忙伸出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的手掌,焦急地安慰道:“殿下千萬不要胡言亂語啊!后土娘娘肯定無時無刻不在掛念著您呢。您瞧瞧這塊玉佩,如果她不愛惜您、不重視您,又怎麼捨得將如此珍貴的寶物留給您呢?”況且,珵坤就算身在冥界,也一樣無法見到他的親生父親呀,難道不是這樣嗎?
珵乾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苦澀而無奈的微笑,那笑容之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自我嘲諷之意:“也許真如你所說吧……”就如同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王一般,總是口口聲聲說著疼愛自己,但最終還是毫不留情地將自己遺棄在了奉天殿這個地方。然而,林風卻不以為然地反駁道:“殿下,請恕屬下首言,奉天殿所給予您的待遇可絕對稱得上是王之標準哦!事實上,此時此刻的您己然成為名副其實的王啦!無論是何種事務,您都無需向上級稟報請示,可以完全根據實際情況靈活處理、當機立斷!”聽到這裡,珵乾輕輕嘆了口氣,表示認同地點頭回應道:“沒錯,既然己經享受了王者般的待遇和地位,我還有什麼理由不知足呢?”
林風深知珵乾的個性特點——表面看起來溫文爾雅、和藹可親,但實際上內心遠比任何人都要細膩敏銳得多,同時也是個心地善良無比柔軟之人。此刻,望著珵乾眼眸深處流露出的那份深深的寂寥與哀傷,林風竟然一時間語塞得難以說出半句勸慰之詞來。因為他心裡很清楚,珵乾並非心甘情願如此,而是長期以來形成的一種習慣使然——習慣於去理解他人的苦衷,習慣於默默地將所有困難與壓力獨自承擔起來。
三日後,奉天殿的梅花開得正盛。珵乾身著一襲玄色長衫,悠然自得地坐在廊下,目光流轉之間,只見青鸞手持玉簪,正以其獨有的“噴化”之術,精心描繪著那片片梅花瓣的金色邊緣。而林風則身姿挺拔如松,在不遠處揮劍練習,每一劍都帶著凌厲的氣勢,劍氣所過之處,掀起陣陣落英繽紛,宛如一場迷人的香雪之舞。
正當珵乾沉浸於這美好景緻之時,忽聞一聲通報傳來:“殿下,大王和王后到了。”珵乾不禁微微一怔,心中略感詫異,但還是迅速站起身來,朝著門口走去迎接。剛走到殿前,便與迎面而來的天地王及王后撞個正著。此時的王后身穿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長裙,手腕處佩戴的靈犀鐲在陽光映照下閃爍著微弱卻溫暖的光芒,彷彿也被眼前的美景所感染,一改往日的冷峻孤寂之感。
“父王,王后娘娘。”珵乾恭恭敬敬地向兩人行了一禮。隨後眾人一同走進大殿,分賓主落座。待坐定後,王后親自拿起茶壺,為珵乾斟滿一杯熱茶,並微笑著問道:“聽聞你近日一首在研究崑崙地區的防務圖?”是。”珵乾接過茶,“雪快化了,怕雪融後的山洪傷了牧民。”
“你倒比我還上心。”天地王這時說道,“你母親常在冥界,我想為你尋一個母親可好,西宮王后緊張的目光落在珵乾的臉上,帶著期盼,緊接著天地王說道奉天殿的事照管,只是多了個身份,西宮王后之子,當然你母親要是把崑崙王的位置給你同時你也是崑崙王!
珵乾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指尖泛白。
殿裡靜得能聽見落梅敲窗的聲。珵乾看著王后眼裡的期盼,看著她腕間那隻從未亮過的靈犀鐲,忽然想起自己斷臂後,她偷偷讓人送來的護腕,裡層縫著厚厚的棉絮;想起她總在寒日里讓人給奉天殿送炭火,說是“崑崙來的,耐燒”。
這些細碎的好,像崑崙的雪,悄無聲息,卻早就在他心裡積了厚厚的一層。
珵乾看著窗外的落梅,又看了看王后眼裡的光,忽然笑了。面向王后,深深磕了個頭:“孩兒珵乾,拜見母親。”
王后的眼淚“唰”地落了下來,滴在靈犀鐲上,那沉寂了多年的白,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粉。她連忙扶起他,將自己腰間的墨玉牌解下來,系在他腰上:“這是崑崙王的信物,以後,你就是崑崙的儲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