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間己步入秋季時分,稚子苑裡迎來了一個全新面孔——編號玖佰貳拾的小男孩兒。這個小傢伙長得十分瘦弱矮小,整日蜷縮在那張破舊不堪的小木床上一角,時不時發出如蚊蠅般細微且微弱的哭泣聲。
捌佰零壹留意到一個有趣而又令人心酸的現象:每當日落時分,當那熟悉的開飯鈴聲響起時,一場驚心動魄的爭奪戰便會在這群孩子中間上演。而主角之一,便是那個瘦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小九。他總是成為眾矢之的,被其他孩子們毫不留情地搶走本應屬於他的那點微薄口糧。然而,面對如此不公與欺凌,小九卻顯得那般軟弱無助,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唯有默默地承受著這份殘酷的現實。
看著小九那滿含委屈和無奈的眼神,捌佰零壹的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同情之意。自那日起,每當完成每日的口糧分發之後,捌佰零壹總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所得份額中的一半慷慨地贈予這個可憐巴巴的小傢伙——小九。
“從今往後呀,我就叫你“小九”吧!” 捌佰零壹嘴角含笑,輕柔地將一碗還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米糊推到小九面前,同時隨手抓起一塊己經硬邦邦且佈滿裂痕的麥餅,津津有味地咬下一大口,邊嚼邊說道,“這名字雖不算是正兒八經的大名,但總好過那個冷冰冰、沒有絲毫情感溫度的數字編號吧?至少它能讓人感覺親切許多呢!”
面對捌佰零壹突如其來的善意舉動,小九顯得有些受寵若驚。只見他先是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眼神略帶畏懼與羞澀地望向眼前這位陌生而友善的小夥伴,緊接著又迅速瞄了一眼站在走廊盡頭處正忙碌地點數孩子們人數的嚴厲管事,然後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抓起一勺米糊送入口中,含混不清地嘟囔道:“謝...謝謝你......”
阿拾默默地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沉默不語。他深知私下傳遞“小名”這種行為違背了禁忌,因為乳母曾經告誡過他們這些孩子們:我們這類人,甚至連心中的念頭都應該遲鈍一些才好;若是過於機靈敏銳,反倒更容易遭受傷害。然而此時此刻,當他凝視著捌佰零壹眼中閃爍的光芒時,彷彿瞥見了一年前的自己——那個時候,他同樣總是揹著所有人,暗自給柒佰捌拾號的孩子留下糖果!
夜晚來臨後,捌佰零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終於,他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悄悄地從床上爬起,並輕輕地拉起身旁的阿拾,一同躡手躡腳地走到院子裡那棵高大的合歡樹底下蹲下身子。如水的月色穿過茂密的樹葉縫隙傾瀉而下,宛如一張銀色的大網鋪陳於地面之上,將滿地凋零的花瓣緊緊籠罩其中。
阿拾愣住了,彷彿時間都停止了流動。披香殿的女子們向來與稚子苑保持距離,甚少踏足此地。即便偶爾有人冒險前來,也是小心翼翼地站得老遠,宛如害怕觸碰到某種禁忌一般,絕不敢輕易開口。
“你怎會知曉那人便是你的孃親?” 阿拾不禁好奇問道。
捌佰零壹的嗓音略微顫抖著:“只因她流淚了……” 他的目光緊盯著遠方,似乎仍能望見那個令他心碎的畫面——母親面帶微笑,淚水卻如決堤般滑落臉頰,恰似傾盆大雨。僅僅這一幕,便讓他堅信眼前之人必定是生養自己的親生母親無疑。
捌佰零壹緩緩低下頭去,輕柔撫摸著胸口那塊陳舊的銅牌,彷彿透過它能夠感受到母親曾經給予過的溫暖和安慰。然而,每當他想要喚出那聲深埋心底己久的 “娘” 字時,腦海中總會浮現出乳母嚴厲告誡的話語:“不可相認!”
阿拾靜靜地聆聽著捌佰零壹的訴說,心中亦泛起一絲漣漪。他努力回憶起那段遙遠而又朦朧的往事,依稀記得在某個混沌未明之際,也曾有一個身著翠綠衣裙的身影悄然佇立在床畔。那位神秘女子手中握著一方繡滿合歡花的手帕,溫柔地擦拭著他滾燙的額頭。可惜歲月如梭,時光荏苒,那張面容早己變得模糊不清,如同他初臨人世之時究竟是啼哭不止還是歡笑迎世一樣,無從追溯。
“也許......她們也身不由己吧。”阿拾輕輕地拾起一片合歡花瓣,彷彿它是一件珍貴無比的寶物一般,小心翼翼地將其放置在捌佰零壹那塊冰冷堅硬的銅牌之上。那粉嫩潔白的花瓣與黃銅所散發出的清冷黃光相互映襯,竟然營造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氛圍來,“等到我們擁有屬於自己的名字,並立下赫赫戰功之時,或許就能夠名正言順、光明正大地去拜見她們了。”
捌佰零壹聽後使勁地點頭表示贊同,然後又輕柔地拿起那片花瓣,仔細地將它夾入自己那件粗糙簡陋的布衫衣縫之中,好像生怕別人會發現這個隱藏起來的巨大秘密似的。
時光荏苒,轉眼間便來到了捌佰零壹九歲生日這一天。就在這天清晨,還沉浸在睡夢中的捌佰零壹突然被一陣粗暴的搖晃給驚醒過來。他揉開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間看到眼前站滿了一群陌生而又兇悍計程車兵。緊接著,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情呢,他和阿拾就己經被那些人強行塞進了一輛破舊不堪且散發著難聞氣味的馬車內。車子一路顛簸前行,堅硬的車板不斷撞擊著他們瘦小脆弱的身體,每一下都讓骨頭感到刺骨般的疼痛難忍。與此同時,車廂內其他同樣年幼的孩子們也開始放聲大哭起來,但唯有捌佰零壹緊緊咬著牙關,雙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角不肯鬆手——因為在那衣角里面,正藏匿著那片早己失去生機變得枯黃乾癟的合歡花瓣。
“別怕。”身旁的阿拾察覺到了捌佰零壹內心的恐懼不安,伸出手輕輕拍打了幾下他的肩膀安慰道,語氣比平日裡顯得要更為沉穩堅定一些,“等抵達兵營之後,首先需要學習的就是如何穩穩地紮好馬步,其實並不難哦,我之前曾經親眼目睹過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士兵訓練時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