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宮王后終究還是病倒了。
這場病症來得突然,但並不嚴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受寒罷了。然而令人費解的是,儘管經過醫官精心診治並開出藥方後,她每日都嚴格遵照醫囑按時服藥,但病情始終未見明顯好轉。每到夜深人靜之時,咳嗽便會將她從睡夢中驚醒,然後獨自倚靠在柔軟的床榻之上,默默地凝視著窗外如水般灑下的皎潔月色,陷入無盡的沉思與遐想之中……
當珵乾前來探望母親的時候,發現她此刻正靜靜地斜倚在軟榻之上,目光專注地落在擺在書案之上那張詳盡描繪著崑崙山全貌的輿圖上面。他手中還捧著一束來自後土娘娘賜予的珍貴忘憂草以及一卷由自己親筆書寫而成、充滿濃濃親情味道的崑崙文字卷。只見那字裡行間的每一劃、每一撇無一不是按照母親曾經教導過的方式認真落筆完成的。
“母親大人,時候不早啦,您該把這碗藥喝下了哦!” 珵乾小心翼翼地端起盛有湯藥的小碗,邁著輕盈而又謹慎的步伐緩緩來到床邊。
崑崙王聞聲抬起頭來,微笑著向兒子點了一下頭表示回應。隨後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接過藥碗,毫不猶豫地仰頭一飲而盡。剎那間,一股濃郁且略帶苦澀滋味兒的藥液順著喉嚨流淌而下,瞬間傳遍全身各個角落。但奇怪的是,平日裡對苦味異常敏感甚至常常為此皺眉不己的她,今天竟然一反常態沒有做出任何表情動作。
待得喝完之後,崑崙王稍稍沉默片刻才開口說道:“你父王捎信過來告訴我說,南宮那邊池塘中的荷花己經盛開了,景色甚是美麗宜人呢。所以呀,他希望我能夠前去觀賞一番。那麼……你願意陪伴娘親一同前往嗎?” 說話之間,她的嗓音略微顯得有些沙啞低沉,彷彿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情緒。
南宮的荷塘,果然如傳聞中的那般美輪美奐、美不勝收。荷葉層層疊疊,宛如綠色的華蓋交相輝映;粉嫩的荷花剛剛綻放,嬌羞欲滴,彷彿害羞的少女般亭亭玉立。微風拂過,荷葉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伴隨著陣陣清香,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此時,天地王和后土娘娘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亭子裡談笑風生。當他們看到有人走來時,臉上露出友善而親切的笑容,並熱情地向其招手示意。
快過來坐吧!快來嚐嚐這新釀造的荷花酒呢。“ 天地王興致勃勃地舉起酒杯,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然而,崑崙王並沒有按照天地王的邀請去做。她緩緩地走到亭子旁邊,但並未落座。目光凝視著亭內的三個人:只見天地王正細心地為后土娘娘剝開蓮子,而後土娘娘則微笑著傾聽,不時回應幾句。珵乾靜靜地站在一旁,專注地聆聽著后土娘娘講話,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那雙狹長的眼眸也微微彎起,透露出一種溫柔的神情。這幅場景如此和諧美好,就像是一幅沐浴在陽光下溫暖宜人的畫卷。而崑崙王自己,則如同置身於畫作之外,孤獨且冷漠地旁觀著一切,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寒意。
”我有點累了,想先回西宮歇息一會兒。“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微不可聞,說完便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準備離去。
”母親!“ 珵乾見狀急忙追上前來,手中還握著一件披風,關切地說道,”外面風大,小心著涼,把這件披風披上再走吧。“
他小心翼翼地幫她把披風繫好,手指無意間碰到了她的手背,頓時感覺到一陣刺骨的涼意。他心頭一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母親蒼白的臉色,然後鄭重其事地注視著她的雙眼,堅定地說:”母親,請放心,您永遠都是我的母親,也是整個崑崙山的偉大母親。“
崑崙王的心猛地一震,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腦海,將所有思緒都打亂了。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那對眸子如同清晨沾滿露水的花朵般純淨而明亮,其中流露出的情感毫無半點虛假之意,唯有深深的敬愛與眷戀。
然而,正是這種純真無邪的目光,如同一把鋒利無比的劍,無情地刺穿了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令她心痛難忍。因為這意味著,無論她如何努力想要逃避,這段感情始終無法割捨。而越是如此,她就越發自責起來!
”傻孩子……“ 崑崙王輕聲呢喃著,緩緩抬起右手,本想像往昔一般溫柔地撫摸一下少年的頭髮,但當手指快要觸碰到他時,卻又突然僵在了半空之中。最終,她還是隻能輕輕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聲音略微顫抖地道:”回去吧,好孩子,你的父王和母親一定在家焦急地等待著你呢。“
說完這句話後,崑崙王毅然決然地轉過身去,邁開步子朝著遠方走去。她的步伐顯得有些不穩,似乎隨時都會跌倒在地。微風拂過荷塘,帶來絲絲涼意以及溼潤的水氣,吹拂在她的臉頰上,使得原本就酸澀難耐的雙眼變得更加模糊不清。
她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拼命告訴自己不能回頭,生怕一轉身便會望見那個幸福美滿的三口之家,也害怕一旦落淚便再也無法止住。於是,她咬緊牙關,加快速度向前奔去,首到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或許真的如人們所說吧有些東西從最初便註定不會屬於自己即使拼盡全力也無法改變什麼結局。她身為崑崙山上至高無上的王者同時也是天地宮中西宮中備受尊崇的王后但卻始終無法成為珵乾心目中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母親角色。
她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明白,從此以後,無論經歷多少歲月滄桑,她都將微笑著看著珵乾在美麗善良的后土娘娘身邊盡情享受天倫之樂。同時,她也決定重新找回曾經那個端莊穩重、雍容華貴的西宮王后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