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宮的玉蘭花,如同一群潔白的蝴蝶翩翩起舞,開得正盛。它們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讓人感到心曠神怡。崑崙王靜靜地站在花樹下,手中輕輕地捏著一枚剛剛摘下的花瓣,那花瓣柔軟而光滑,彷彿蘊含著無盡的生命力,但指尖卻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微風從南宮的方向吹來,帶來了合歡花濃郁的甜香,同時還夾雜著若有似無的歡聲笑語。這聲音就像是一根細細的繡花針,輕柔地刺進了崑崙王的心臟,讓她不禁皺起了眉頭。
就在剛才,她親自前往南宮送去了新鮮採集的崑崙雪蜜。當走到南宮門前的時候,恰巧看到了珵乾和后土娘娘正並肩坐在走廊下。那個年輕的男子微微仰著頭,優雅地品嚐著后土娘娘親手遞給他的蓮子羹。溫暖的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幅寧靜而美好的畫面;而後土娘娘則深情款款地凝視著他,目光中充滿了溫柔、寵溺和憐惜,這種神情是崑崙王從來沒有在自己身上感受過的。
“娘娘,風大了,您還是回宮歇息吧。”一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將一件華麗的披風披在了崑崙王的肩上,並輕聲勸慰道。崑崙王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輕輕地將那片潔白如玉蘭花瓣湊近鼻尖,想要讓那股清冷的香氣來掩蓋住內心深處泛起的苦澀味道。她不禁回想起當年珵乾初至崑崙山時的樣子:身形瘦小、性格孤僻且總是一言不發,彷彿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動物一般,整日都用那件斗篷緊緊包裹著自己。
於是乎,崑崙王便開始努力學習如何給孩子梳理頭髮、縫製衣物以及烹飪美食等一系列作為一個合格“母親”所需要掌握的技能,並嘗試著以一種略顯生疏和笨拙的方式去照顧這個年幼無助的小傢伙——希望隨著時間的推移,能夠逐漸溫暖他那顆封閉己久的心靈。
然而事與願違,儘管崑崙王付出瞭如此之多,但她心裡很清楚,無論怎樣也無法改變他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這一事實。畢竟,她永遠不可能成為珵乾真正意義上的親生母親啊!
每當她傳授給珵乾崑崙心法的時候,雖然他表現得十分專注且勤奮好學,但總會在練習劍術的空當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天空中的天樞殿方向;而當她帶著珵乾一同欣賞冰洞中那些晶瑩剔透如藝術品般的冰花美景時,他固然會露出欣喜的笑容並讚歎道“好美”,但緊接著又會壓低聲音詢問“奉天殿裡鋪設的那塊由暖玉製成的地磚,是否要比這裡的冰洞更為溫暖一些呢?”甚至就連她親手精心雕刻而成的全新雪蓮簪子,他也是倍加珍視地藏匿起來不敢輕易示人,可一旦瞧見后土娘娘送予他的那個精緻荷包後,他眼中瞬間流露出的那種光芒卻是崑崙王生平頭一次見到……
這段時間以來,南宮總是喜笑顏開,彷彿心中藏著無盡的歡喜。有時候,珵乾會陪伴著后土娘娘一同前往花園漫步賞景;而另一些時候,則是后土娘娘主動來到珵乾所在的偏殿,靜靜地看著他揮毫潑墨、書寫字跡。從遠處眺望過去,可以看到這對母子相依相伴、攜手同行的美好畫面,宛如一幅天然而成的畫卷一般,令人心生嚮往和感動。相比之下,身為“養母”的崑崙王反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就像是這幅美麗畫作之外的一個旁觀者罷了。
“娘娘啊,您己經在這裡足足站立了半個時辰之久啦!”一旁的侍女輕聲說道,言語之中透露出絲絲憂慮之意,“剛才奴婢特意吩咐御膳房準備了一份蓮子羹,請您回宮後品嚐一下如何?”
聽到這話,崑崙王無奈地苦笑著搖了搖頭。其實,類似這樣的蓮子羹,她也曾親自下令讓宮中的廚子製作過多次,但每次珵乾都會十分客氣地喝下它,並隨口稱讚道:“嗯……味道不錯,不過比起母后親手所制的蓮子羹來說,似乎還差那麼一點點呢。”然而如今,當他再次說出這番話時,其中所提及的那位“母后”卻己不再是自己,而是換成了另外一個人——那個真正與他有著血緣之親的女子。她並不責怪他,更不會責怪后土娘娘。畢竟,血緣關係如同那厚重而深沉的大地一般,堅不可摧、無法撼動——這乃是亙古不變的自然法則啊!然而此刻,往昔歲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憶起曾與他共同度過的那段漫長且美好的日子,尤其是當他初次開口喚她一聲“母親”的時候,那種難以言喻的喜悅之情讓她激動萬分,以致整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她又想起每當看到他在練習劍術時不慎負傷,自己總是心急如焚地捧出傷藥,雙手顫抖著替他塗抹傷口的情景;還有那句令她至今記憶猶新的話語——“待我學成崑崙文字之後,定要傳授給小石頭”,當時他眼中閃爍的光芒彷彿能夠穿透時間和空間的束縛......所有這些曾經的美好瞬間,宛如崑崙山上皚皚白雪一般純淨無暇,但最終還是無可避免地在溫暖的春光中悄然融化消逝。
就在這時,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輕輕地滴落在一朵盛開的玉蘭花瓣之上,瞬間綻開了一小片淡淡的水漬痕跡。她急忙轉過頭去,迅速抬起衣袖擦拭掉眼角的淚水,生怕被旁人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情感波動。因為身為堂堂崑崙之王以及天地宮的西宮王后,她早就己經習慣於把真實的喜怒哀樂深埋心底,猶如隱藏在冰層之下的暗流湧動。即便是在如此靜謐無人的花園之中,就連落淚這樣最細微的舉動,也要小心翼翼地選擇一個安全無虞之地才行。突然,一陣悠揚的簫聲打破了這寂靜。簫聲婉轉哀愁,似在訴說著無盡的思念與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