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梨花鎮，住到洞府的第三十日，宋小桃沒有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回到玉繞城。
黃昏時分，宋小桃本窩在李蘭舟的懷裡看日落，但他忽然提出要帶宋小桃去個地方。
體型變大數倍的大黑馱著兩人沿著山道，往下走。
晚風捲著山間開始枯黃的樹葉，山林間的暮色一層一層沉落下來。
大黑步履沉穩，寬闊的脊背穩穩托住二人，黑色的鬃毛被晚風拂得微微翻湧。
宋小桃靠在李蘭舟懷中，伸手抓著大黑頸邊柔軟的長毛，心裡滿是疑惑。
“蘭舟，我們要去哪裡？”
她仰頭望向身側的李蘭舟，落日的碎光落在他眉眼上，將他輪廓描出一層淡淡的金紅。
李蘭舟伸手攏了攏她被風吹亂的鬢髮，指尖輕輕摩挲她的臉頰，神色柔和。
“今日是十五，我們去放河燈。”
山道漸漸平緩，林木愈發稀疏，遠處地平線上，隱約浮起連片的屋舍輪廓，飛簷層疊，暮色裡炊煙裊裊。
再往前些，人便會逐漸多起來，大黑的體型太過碩大顯眼，兩人只能從大黑的背上下來，讓大黑恢復成常見土狗的體型一同進城。
越往前，人聲便一點點漫過來，小販的吆喝、行人的說笑，隔著一段距離悠悠地飄來。
許久未見到除李蘭舟以外的活人，宋小桃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邊，一時間還有些恍惚，無所適從。
她毫無安全感地攥住李蘭舟的手，整個身子都恨不得貼到他身上，像是尋求庇護的可憐幼鳥。
這段日子，宋小桃每日都和李蘭舟黏在一起。一日三餐過後，大半時光便蜷在床上昏睡，偶爾會在李蘭舟的強烈要求下，出門看看風景。
從前在梨花村的時候，宋小桃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不管是在巷口遇見街坊鄰里，還是在田埂間碰上鄉鄰農婦，她都能熱熱鬧鬧搭上幾句話，半點不會怯生。
但僅僅只是過了一個月的避世生活後，她面對街上攢動的人，忽然就不知該怎麼說話了。
熱鬧的街道上，周遭人聲鼎沸，車馬穿行，叫賣聲此起彼伏。宋小桃忽然覺得這些聲音有些陌生。
她頭上戴著李蘭舟為她插上的花釵，穿著李蘭舟為她準備的水粉襖裙，厚實的面料足以抵擋初秋夜晚的涼意。
一個挑著貨擔的流動小販瞧見這般粉雕玉琢的姑娘，知道這樣的姑娘生得定是金貴，連忙上前幾步，殷勤地向她兜售擔子上的珠花。
小販滿臉笑意，嘴裡不停說著貨品的好處。
宋小桃望著對方張合的嘴唇，腦子裡一片空空的，耳邊忽然響起一陣嗡鳴，喉嚨也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千言萬語堵在舌尖，她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宋小桃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身子緊緊貼近身側的李蘭舟，手指攥住他的衣袖。她的眼底帶著幾分無措，既不好意思，又或者說是不知道怎麼直接回絕小販，又實在沒有心思去挑選物件。
李蘭舟察覺到她的侷促，伸手將她輕輕護到身後，淡淡開口替她婉拒了小販。
小販見狀，也不糾纏，挑著擔子又走向別處。
宋小桃看著小販走遠的背影，一時怔愣般站在原地。
從前的她，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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