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暗裡等了一會兒,確認你真的睡著了。
然後他撐起身子,把你整個人抱了起來,放到床內側。他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周身的傷,繃帶底下洇出淡淡的紅,但也沒有停下來。
他自己也在外側躺下來,隔著一點距離,側過頭看著你——安靜地,長久地,像要把這一刻刻進骨子裡。
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伸出了手,手臂環過你的後背,把你往他的方向攏了攏。動作小心翼翼,怕驚醒你。
你在他懷裡自然地翻了個身。
他低下頭,嘴唇極輕地碰了碰你的發頂。像簷角懸了一整夜的雨,終於輕輕落下。
“……求仁得仁。”
窗縫裡漏進來一線月光,落在你散開的烏髮間。他的手臂悄悄收緊了一點。
——
你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瞬間清醒過來——你睡前明明是趴在床沿的,怎麼會在床上?
你猛地坐起身,第一反應是去看床邊的人。
空了。
你幾乎是立刻翻身下床,連鞋都沒穿——好你個江停雪,傷成那樣還敢不告而別!
然後你看到了他。
他坐在窗邊的案前,上身沒穿衣服。
晨光從窗格子裡漏進來,落在他肩背上。他肩上、胸口、肋下纏著一層一層乾淨的繃帶,白得晃眼。
頭髮沒有束,散落在肩頭,有幾縷搭在繃帶邊緣,被光鍍成淺金色。他正低頭給繃帶收尾,手指捏著那根布條,像是剛換完藥。
你赤腳站在地上,後半截話全卡在嗓子裡。
他沒有抬頭,像是沒察覺你醒了。但你注意到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不緊不慢地把結繫好。
你嚥了一口空氣。
……這人為什麼不穿衣服?
你當然知道為什麼——傷口要換藥,換藥要解開,穿脫麻煩,悶著對傷口也不好。道理都通,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
他的肩膀很寬。即使瘦了那麼多,骨架還是寬的。繃帶從肩胛纏到肋下,遮住了傷口,遮不住底下的輪廓。
胳膊上還留著舊日練刀練出來的線條,肌肉的紋理在晨光裡一目瞭然。他一隻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擱在案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你猛地別開視線。
你走過去,在桌邊坐下,裝作很自然地開口:“……醒了?”
他終於抬起頭來,看了你一眼。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垂下眼,輕聲說:“嗯。你睡在床沿,我要下床,怕踩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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