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在白雲觀住了下來。
呂真給他安排在後院一間空置的廂房裡，屋子不大，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紙糊得厚實，關上窗便聽不見山下的風聲。院角有口水井，他每日清晨打了井水洗漱，然後去前院幫呂真晾曬藥材。
說是幫忙，其實就是把那些切成片的防風、白朮鋪在竹篩上，再搬到松樹下去曬。呂真自己則坐在簷下，守著一個小泥爐熬藥，有時候一熬就是一個時辰，滿院子都是苦澀的藥氣。
這樣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沈青舟卻不敢有絲毫懈怠。白天晾藥的時候，他的腦子在反覆推演六虛法捲上的口訣。夜裡等呂真睡下，他就在後院練功，一練就到西更天。
如此過了三日，他體內的六虛真氣漸漸恢復到了巔峰，甚至比在蒼青遺址時更加紮實。呂真偶爾會出來看他練功，卻從不指點，只遠遠站著，看兩眼就走。
第西日夜裡，沈青舟正盤坐在後院練氣，忽然聽見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他睜開眼，看見呂真提著一盞舊燈籠走進院來，把燈籠往地上一放，自己在井臺邊坐下。
“你練到瓶頸了。”呂真說。
沈青舟沒有否認。
他確實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卡在了第一重巔峰，距離第二重只差一層窗戶紙。可那層紙看起來薄，真要去捅時，卻又像隔著萬重山。化法的門檻他己經摸到過，卻始終缺了點什麼，無法真正邁過去。
“化氣是看，化法是用。”沈青舟道，“我能把別人的氣化掉，也能把天地間的氣引入體內。可要再進一步，讓自身真氣不再拘泥於‘氣’的形態，隨心變化，卻總覺得差了一口氣。”
呂真點點頭：“差的那口氣，不在你身上。”
沈青舟看向他。
“你缺的是對手。”呂真伸了個懶腰，半闔著眼道，“六虛功的化法一關，歷來都是在廝殺中破開的。你跟蕭千絕打，差太遠，只能跑。跟蕭楚楚打，又差不太多，贏是贏了，卻不致命。沒有生死之間的大恐怖，你體內的真氣就不知道什麼叫‘求變’。”
沈青舟若有所思。
“您是想讓我下山找人打架？”
呂真嗤笑一聲：“我讓你去送死呢？別急，會有架給你打的。這白雲觀平靜不了幾天了。”
他的語氣很淡，但沈青舟聽得出，這老道一定知道些什麼。
“東島的人快到了？”
“不止東島。”呂真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我這幾日觀天象，有三撥人正往蒼梧山方向來。最近的一撥，明晚就能到山腳。另一撥從西北來，還隔著百多里。最後一撥，人數最多，但腳程也最慢，約在五日後到。”
沈青舟的心一沉。
三撥人。
“都是衝我來的？”
呂真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沈青舟握了握拳，抬頭看向山外。月光被薄雲遮去了一半，整片蒼梧山都陷在半明半暗之中。
“明天晚上，我自己下山。”他說。
呂真斜了他一眼：“怎麼，怕連累我這老道？”
“有點兒。”沈青舟笑了一下。
呂真也笑，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你跟你師父一樣，骨子裡都帶著股軸勁兒。行吧，你不想在觀裡打，那就去山下的黑松林。那地方樹密，適合伏擊。不過老道醜話說前頭，你要是死在了林子裡，我可不會給你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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