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幾個村民還攥著農具看著他，但沒有再攔。
他剛走了十幾步，一隻蒼老的手從側面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年輕人，別衝動。”聲音沙啞而低，帶著一種被反覆磨過的、比村口那些人更沉的疲憊，“跟我來。”
林旭側過頭。一個灰布短衫的老人站在土牆拐角處，身量不高，脊背微彎，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一樣密集。
他的目光落在林旭臉上，嘴唇動了動，像在確認某件他己經看出了端倪的事，然後鬆開手，轉身往旁邊的院門裡走。
林旭只猶豫了不到半息，便跟了上去。
院門在身後合攏。屋子不大，一張方桌，兩把木椅，牆角堆著幾捆乾柴。
老人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抬眼看著他：“你是從外面來的吧？”
林旭沒有否認：“路過。”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沉默了片刻，像在整理一段他不太想翻出來講的話：“這裡以前是人族的地盤。後來修士敗了，撤走了，魔族就來了。它們沒有屠村，沒有燒房，只是把這裡劃成了自己的地界。”
他頓了一下，抬頭看著林旭：“你剛才在村口看到了。那頭幼體叫魔密，是魔萊大人的子嗣。魔萊管著周圍十幾個村子，每月每村都要送一名女子去它那裡採補。平日裡偶爾有幼體自己進村，選中誰就是誰。只要配合，就有靈石拿。如果有反抗……”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一度：“隔壁陳家村，有個女修殺了一頭進村的幼體。第二天魔萊親自去了，全村男子殺光，女子全部帶走。一個都沒留。從那以後，沒人敢動了。動一次，全村陪葬。你不反抗，至少還能活著。”
老人說完，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等林旭消化這些話。
林旭站在門邊，他的手指垂在身側：“那些被帶走的女子呢？”
“送回來的能活。沒回來的就不知道了。”老人沒有抬頭，“每月送出去，有的能回來，帶幾塊靈石。有的回不來，沒人問去了哪裡。”
“你們就這樣一首配合？”
“不配合，連活著的人都沒有。”老人抬起頭看著他，“年輕人，你從外面來，我不知道你是哪邊的。但你今天看到的，就是這裡每天都會發生的事。那頭幼體是魔萊大人的子嗣，你要是傷了它，我們全村的命就沒了。”
林旭看著老人那雙被歲月磨得渾濁的眼睛，裡面的恐懼是真實的，己經深到骨子裡，成為一種完整的生存方式。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我只是路過。”
他轉身推開門，走出院子。
暮色己經完全沉下來了，村後的方向己經看不到那頭幼體的蹤影。
他沿著來時的田埂走回土坡後面的小樹林。
七女己經在林間空地上等著了。
柳茜靠著一棵樹幹，惠美惠子蹲在灌木叢影裡，蕭月兒三女散坐在一塊矮石上，樸智媛從樹枝上無聲落下。
林旭把村口看到的一切和老人說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說到那個女子赤身跪著、穿衣、提鋤頭走進田埂的背影時，柳茜的手指在樹幹上慢慢收緊。
惠美的刀在鞘中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又被她按住了。蕭月兒沒有說話，但她握著劍柄的手指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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