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娃說完那句話之後，注意到林旭沒接話。
他站在空地上，目光落在北方天際線方向，像壓著什麼東西，猶如一口被蓋住的井，表面看不出來，但站近了能感覺到底下有氣流在翻湧。
樓娃往前邁了半步，歪頭看著他：“夫君，怎麼了？”
豔無雙還坐在青石上調息，但她睜開了眼，目光落在林旭側臉輪廓上，看了幾息，然後撐著手臂慢慢站起來。
“他覺得自己默許聯軍出城，把一萬多人葬送了。”她說得首接，沒有繞彎子。
樓娃眉頭動了一下，目光從豔無雙臉上移到林旭臉上，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立刻出聲。
豔無雙走到林旭面前，抬手按在他肩頭，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從那堆念頭裡抬起頭來。
“你沒有犯戰略性錯誤。你默許聯軍出城，也是大家的意思，聯軍統帥部、我們，幾乎所有人都贊成。只是所有人都沒預料到鏡先生還活著，而且帶著七十多頭元嬰，還有一件能藏兵的仙器。”
她偏了一下頭，像是在回憶戰場上那層暗紫色光暈的質地：“空間摺疊法器，仙器級別。鏡先生把六十多頭元嬰和幾十萬欲魔提前封存在法器裡，帶到戰場附近，再在合適的時機釋放。如果你不同意聯軍出城，那些兵力會首接在無歌城外圍釋放，與城外三十多頭元嬰和欲魔大軍匯合，護城大陣未必扛得住。”
她頓了一下，把手從他肩頭移開，退後半步：“而且我們並非沒有收穫。那三十多頭在停滯視窗內被擊殺的欲魔元嬰，是實打實的戰果。如果讓它們匯合，無歌城壓力至少翻倍。”
林旭聽她說完，沉默了幾息，然後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像一枚被壓到底的彈簧終於鬆開了那道力。
“你說得對。”他說，聲音比方才沉了一線，但底下的重量己經從自責轉向了別的方向，“你不說我也知道，那三十多頭元嬰不是白殺的。這筆賬我記著，等靈力恢復好了，再跟鏡先生好好算。”
他轉向豔無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介於鄭重和寬慰之間：“謝謝你。”然後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北方天際線那道正在消散的煙塵痕跡上，沒有再說話。
樓娃在旁邊安靜聽完，這才開口：“行了。夫君要自責的話，我也有一份責任，我沒能陪著夫君打這一仗。現在城外還有三十多頭元嬰在晃悠，我們出去殺一波，替他們報仇。”
林旭轉頭看向她，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你留在鏡湖城才是對的，仗打得真漂亮。不愧是我魅魔老婆，連打仗都那麼有魅力。”
“那當然咯，老孃打元嬰欲魔就跟掐菜扭瓜一般容易。走，看老孃出城走一遭，扭幾顆元嬰欲魔的狗頭回來給夫君下酒吃。”
林旭被她這話逗笑了：“下酒吃欲魔頭？你夫君有這麼重口味嗎？”
“那就不吃上頭，吃下頭，補補。”
林旭咧嘴齜牙問道：“你覺得我需要補？”
“好像不需要，但你們地球不是天天宣傳男人都要補麼？補補總是好的，不說了，我去取來。”
“樓娃，別去了。”林旭伸手按住她肩膀。
樓娃轉頭看他，眉毛挑了一下，“為什麼？”
林旭鬆開她的肩膀，把方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的戰損和戰力重新攤開：“我短期內無法再施展一次時間停滯場域，那三秒抽掉了將近六成靈力，至少要大半日才能恢復。豔無雙和寒月嬋她們短時間內也無法再戰，消耗太大。五位歸附元嬰傷得不輕，三位斷了手臂，一位傷了丹田，還有一位內臟受損，都需要時間恢復。”
他說到“傷得不輕”那幾個字的時候，目光從樓娃臉上移開，掃了一圈空地上那些正在各自調息的元嬰身影。
樓娃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眼，又轉回來，沒有反駁。
她安靜了片刻，語氣鬆了下來：“行，聽你的。那就先不打。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別一個人悶著。有什麼話，說出來。你還有我們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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