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前總覺得德花是鄉下出來的,得靠著哥嫂過日子,天生就是操勞的命。
可現在人家成了正經醫生,丈夫年輕輕就當了政治部主任,日子過得安安穩穩。
反倒是自己,從前有多講究體面,現在就有多狼狽不堪。
“你這身子都這麼沉了,還總跑過來。”
安傑語氣有點不自然,“我這兒沒事,能應付。”
“沒事,我也沒走幾步。”
德花笑了笑,勸了句,“嫂子,你要是實在熬不住,就帶著孩子去島上找我哥唄。
一家人在一塊兒,總比你一個人在這兒強。
島上條件是差點,但好歹我哥能搭把手幹些家務活。”
安傑沒接話,低頭扯了扯孩子的衣角。
她不是沒動過這個念頭,可就是拉不下臉。
當初是她自己說死也不去的,現在灰溜溜地過去,像什麼樣子?
德花也沒多勸,點到為止。
坐了沒一刻鐘,把軍慶放回安傑懷裡,就起身要走。
臨走前,她悄悄把一卷錢和幾斤全國糧票壓在了桌上的茶盤底下,沒跟安傑明說。
等安傑發現的時候,德花都走遠了。
安傑捏著那幾張票子,站在院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巷子,心裡亂糟糟的。
德花這人,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東西送到了,心意到了,半句“我幫你幹活”的話都沒說,既沒讓她難堪,也沒越界。
可越是這樣,安傑心裡越不是滋味。
從前她總覺得,德花是鄉下出來的,就算讀了大學當了醫生,終究沒見過什麼大世面,上不得檯面。
可現在人家嫁的比她好,活得比她體面,比她自在,反倒是自己,把日子過成了一地雞毛。
煤球爐上的涼水還溫溫的,沒燒開。
安傑嘆了口氣,轉身回屋,還得自己動手給孩子做晚飯。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就這麼熬了小半年,入秋的時候,她孃家那邊出了大事。
歐陽懿被劃成了右派,發配到外地勞改去了。
訊息傳過來那天,安泰兩口子臉色煞白地找上門,一進門就唉聲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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