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覺到外界的慌亂,能聽到收生婆的嘟囔和小福子的抽氣聲,更能清晰地捕捉到虎妞每一次虛弱的呼吸——母體的力氣快耗盡了。
“不能等。”林悅不是那個只能被動等待的胎兒,強大的神魂讓她能勉強掌控這具小小的身體。
她蜷縮起四肢,將力量集中在腰腹,像一枚蓄勢待發的小炮彈。
趁著虎妞一次無意識的屏息發力,林悅猛地舒展身體,順著羊水的流動往那個唯一的出口衝去。
通道狹窄而溫潤,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擠壓感。她藉著母體本能的宮縮節奏,一下。又一下地往前頂。
接生婆正念叨著“怕是不行了,這是迴光返照”,忽然感覺到手下一陣異動,那股勁兒來得又穩又急,完全不像尋常胎兒的被動娩出。
接生婆愣了愣,隨即瞪大了眼睛:“哎?動了!這娃......這娃自己在使勁?”
小福子湊過來看,驚得捂住了嘴:“孩子......孩子好像在往外動!”
虎妞疼得意識模糊,卻莫名覺得身下那股滯澀感在減輕,彷彿有個小生命正拼盡全力奔向光明。
她咬著牙,下意識地配合著那股力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往下掙。
林悅感覺到出口就在眼前,她凝聚起所有神魂力量,猛地一挺身子——像是衝破了最後一道屏障,伴隨著一陣清涼的空氣湧入鼻腔,她“噗”地一聲滑落到柔軟的布單上。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炸開在屋裡,帶著掙脫束縛的暢快和對新生的宣告。
收生婆手忙腳亂地接住她,看著這個紅通通。還在蹬腿的小傢伙,半天沒合上嘴:
“邪門了!真是邪門了!我接生三十年,頭回見著自己從孃胎裡‘跑’出來的娃!這勁頭,將來指定是個厲害角色!”
“生了!真的生了!”小福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亮得像點燃了一盞燈。
她撲到床邊,看著虎妞蒼白卻不再扭曲的臉,又瞅瞅收生婆懷裡的孩子,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手忙腳亂地去擦,卻越擦越多:“虎妞姐,你沒事!太好了,你真的沒事!”
祥子在門口踉蹌了一下,像是被那聲啼哭狠狠撞了心口。
他衝進屋裡,目光先黏在虎妞臉上,見她還有氣,嘴唇動了動,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旁人看著,還當他在哭。
其實不是哭,是笑。
虎妞難產,祥子也跟著熬了三天三夜,等虎妞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
千斤的擔子終於卸下來了,祥子那滿滿的高興都堵在嗓子眼裡。
他不會表達,也根本笑不出聲響,只是喉嚨裡,不停地往外漏出嗚嗚的悶響。
等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有娃後,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亮得嚇人。
祥子看著接生婆懷裡的孩子,又看看虎妞,反覆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咧開嘴,露出個又哭又笑的傻樣。
“笑個屁!”虎妞突然開了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卻帶著股子活氣,“還不趕緊弄點吃的來?老孃快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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