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法這邊，眾人輪番上手，量尺。劃線。反覆比對，流程繁瑣耗時間。半天功夫幹完，地上堆起一大堆邊角廢料，還有兩三塊整料是手生的學徒弄的，直接鋸歪作廢，看得宋老都一陣心疼。
輪到限位靠模上場。
木料“咔噠”一音效卡進卡槽，擋塊死死抵牢。省去反覆丈量劃線，直接下鋸。
不管是經驗老道的老師傅，還是經常出錯的學徒，鋸出來的木料長短厚薄整整齊齊。
半天結束，兩邊廢料擺在一起，差距觸目驚心。用上模具之後，廢料少了大半，幾乎再也沒有整塊木料被鋸廢。
效率更是肉眼可見地提升。從前下料，要反覆量尺。畫線比對，耗不少時間；現在木料卡穩直接開鋸，幹活速度直接快上一截。
車間統計員過來清點廢料，財務科的人到場核算成本。一筆賬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擺在紙上：單單木工組這一個小組，每個月就能省下不少立方木材，下料工時也大幅壓縮。
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宋老再也說不出反對的話。原先看熱鬧的工友，臉色也收斂了下來。
“這玩意兒，還真有點門道。”
老吳趁熱，又搬出另一樣樣品——拆裝式木貨架。
承重的主框架依舊沿用傳統榫卯，保證結實牢靠；側板。門板改用木螺釘拼裝。貨架可以全部拆散堆疊，運到倉庫現場再組裝。
從前一輛卡車，裝不了幾套完整貨架；拆散之後，載貨量直接翻一倍。倉庫。供銷科的負責人過來一看，全都喜出望外，連搬運送貨的人力成本都省下一大截。
兩項革新整理齊全，一併上報技術科，歸入廠裡五小革新專案。
訊息傳開，班組內部閒言碎語也跟著冒了出來。有人私下嚼舌根，說老吳淨琢磨旁門左道，一心想出風頭。
可模具實實在在擺在工位，省木料。提效率是實打實的功績。車間要完成生產指標，直接拍板，在木工組全面推廣這套限位靠模。
晚上下班，老吳踩著夜色回到小巷自家小院。滿身木屑，把車間裡發生的一五一十講給吳珊珊聽。
“模具算是站住腳跟了，就是組裡不少人心裡不痛快，閒話不少。”
吳珊珊給他倒上一杯涼白開，神色淡然。
“爸，模具只是工具，不是要頂替老師傅的手藝。那些複雜考究的榫卯活，依舊離不開你們手上的功夫。它只是把重複枯燥的粗下料活給簡化了而已。”
老吳重重點頭。他心裡透亮，這兩樣革新，大半都是女兒夜裡燈下點撥出來的思路。可國營工廠的規矩擺在這，所有功績，只能記在他這個一線木工頭上。
“我也知道是好事，就是人言可畏。”
“不用在意旁人碎嘴。等你的功績足夠耀眼，閒言碎語自然會煙消雲散。現在，咱們得趁熱打鐵。”
吳珊珊心心念念那張千金難求的腳踏車票，不斷推著老吳再往上走。
她拿出自己手繪的新式沙發木架圖紙，一點點講清結構，督促老吳鑽研試製。
沒過幾日，老吳把在家搗鼓完成的鏤空沙發木架樣品帶到車間。底座不再釘死整塊實木板，預留橫樑專門用來掛彈簧。
這年頭，沙發屬於不折不扣的奢侈品。誰家結婚能置辦一套沙發，在相親場上直接高人一等。市面上成品沙發價格昂貴，還得要票，廠裡無數青年職工都心心念念。
老吳順勢向車間提議，藉著革新的勢頭，木工組小批次試製沙發木架。木架由廠裡製作，彈簧。外層布料，由職工自己想辦法籌備。
廠領導一看樣品，又聽供銷科預估了收益，當即拍板。訂單很快如雪片一樣湧過來，原本只有九個人的木工小組徹底忙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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