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二柱家裡氣氛壓抑。奶奶臥病在床，身子虧空得厲害，急需一條鯽魚燉湯補身體。爹孃跑供銷社、托熟人，連黑市都打聽遍了，死活弄不到活魚。兩口子坐在炕沿唉聲嘆氣，滿臉愁雲。
往日只會調皮搗蛋的二柱站在一旁全都看在眼裡，胸脯猛地一挺，小臉繃得緊緊的：“爹，娘，這事我有辦法！”
兩口子一愣，只當小孩子吹牛：“你個小屁孩懂啥，魚哪是說弄就能弄來的。”
“我真有辦法！”二柱拍了拍腳邊的小竹筐，眼睛亮晶晶。
荒院斷牆擋去一部分秋日陽光，拼刀刀會議正式熱鬧開場。
孩子們弓著身子，一個接一個鑽過狗洞，身上沾了不少塵土，全都壓低聲音不敢喧譁。一隻只竹筐底下墊著舊布，藏著各家準備交換的寶貝。
閆解娣掀開自己的竹筐一角，筐裡碧綠水靈的青菜，還有六條大魚剛露出來，呼啦一下大半孩子都圍了上來。
“按老規矩來，不要鬨搶，排好隊。”她聲音不大，卻自帶一股大姐大的氣場，喧鬧的人群瞬間安分幾分。
另一邊，方大力把竹筐往地上重重一放，嘩啦倒出捆得整整齊齊的廢報紙，還有鐵釘、碎鐵皮，筐底軟布蓋著幾件稀罕玩意兒。
他學著街上攤販的模樣清了清嗓子，壓低嗓門吆喝，那副小大人做派看著格外滑稽。
“看一看瞧一瞧！廢報紙，糊窗戶糊頂棚！兩斤報紙換半斤蘿蔔乾！眼看天就要冷，家裡窗戶正缺紙！鐵釘碎鐵皮，修桶釘板凳全都好使！買三樣東西送手工小草環一個！”
說完他掀開軟布，露出巴掌大一隻舊木梳妝盒，木頭表面帶著淺淺雕花，只是上面的鏡子己經碎掉。
“還有這個寶貝木梳妝盒！放針線紐扣！換五個雞蛋，或者三張粗糧票！”
周圍幾個小姑娘眼睛瞬間亮了，一窩蜂湊上前扒著筐邊打量梳妝盒。
方大力又摸出幾本缺頁的小人書。
“還有小人書《雞毛信》，就缺最後兩頁！兩張粗糧票就能換，看完還能拿回來調換別的東西！”
這孩子還有模有樣地寫上了一份預訂單，如果顧客有某種物資需求，他會特地翻廢品收購站的倉庫再找找。
二柱懷裡揣著攢了許久的雞蛋和幹茴香，盯上了閆解娣筐裡那條活蹦亂跳的鯽魚。
他湊上去，臉上擠出一副討好的模樣，身子微微往前探：
“班長，商量商量唄。我這雞蛋加幹茴香，換這條魚。”
閆解娣報出交換的份額。
二柱一聽，立馬開始砍價，眉頭皺起，語氣苦巴巴：
“哎呀，你這條件太高啦！拼刀刀嘛，幫幫忙，給我小刀一回！”
閆解娣被他逗笑：“二柱，你這一刀砍得也太狠了。”
二柱振振有詞，把閆解娣教的生意經搬了出來，小腦袋點得一本正經：
“價格要根據實際情況來嘛！偶爾接受小小一刀，生意才能長久！我奶奶生病等著吃魚補身子，你通融通融，大不了我額外送你一個我親手捏的泥小兔子！”
說著就從兜裡掏出一個黑乎乎捏得歪歪扭扭的泥兔子。
周圍幾個小孩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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