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光憋到最緊的一瞬，忽然散了。
安卿魚掌心一沉。
剛才還是一小團白毛的分量，猛地壓垮了他的手指。
他下意識往上一託，一團光從他手裡跌出來，撞進他懷裡，又滾到手術檯上，磕得器械叮噹亂響。
隔著滿臺的手術刀和試管，看著那團光一寸寸收攏成人形。
臺上坐著個姑娘。
十八九歲，一頭銀白長髮微微打卷披在肩上。
頭頂支稜著兩隻毛耳朵，還在一動一動。
她被這一摔摔懵了，懷裡不知何時攥著顆核桃，正茫然往嘴裡塞，腮幫子鼓成個球。
那頭銀髮，跟倉鼠背上那條銀灰線，一個顏色。
安卿魚愣在原地,盯著自己空蕩蕩的兩隻手。
“雪球？”
臺上的姑娘聽見這聲動作停了。
她慢慢扭頭，一雙杏眼對上他鏡片後頭那雙眼。
黑色的瞳孔，左頰啃東西時陷出一個淺酒窩。
那頭銀髮，跟倉鼠背上那條銀灰線，一個顏色。
一人一“鼠”，隔著滿桌器械，你看我，我看你。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的骨骼線條上。
化形的資料寥寥幾行，眼前這個活體比任何一行字都珍貴。
視線往下掃了半寸。
撞上一片沒遮攔的白。
那點白順著頸側滑到鎖骨，再往下……
他的視線像被燙了一下，猛地彈開。
喉結滾了一下。
安卿魚的腦子空了半拍。
他知道那是什麼結構。
他解剖過、記錄過、命名過。
可眼前這一具是活的，正在呼吸，鎖骨那截皮膚還在隨著喘息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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