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說完不爬，手還搭在那塊凸起的山石上，指腹被粗糙石皮磨紅了一片，也沒收回來。
孫悟空把臉往旁邊偏了偏，嘴裡還不肯饒人：“算你有點自知之明，繞路去吧，十萬八千里也不算遠。”
“猴大王說得對。”
黛玉垂著眼簾，另一隻手按住胸口，開口時還帶著咳後的氣音：“這山困著人，反倒嫌我們走得礙事，原是我不配走這條路，大不了繞個十萬八千里也就是了。”
湘雲聽得頭皮發緊，扯住寶釵的袖口問：“林姐姐這是同誰學的，我怎麼聽著比罵人還難受？”
“別打岔。”
寶釵扣著她的手腕往後帶了半步：“她方才看見了什麼，眼下正在試。”
王熙鳳也瞧見黛玉面前浮動的紅字，雖看不清內容，卻認得她算賬時那副神態，當即把賬本往腋下一夾。
“林丫頭，若要委屈便算仔細些，咱們從太虛幻境掉下來，少了三隻鞋，壞了一口鍋，還白搭進去湘雲一壺酒。”
“鳳姐姐提醒得是。”
黛玉抬眼看向五座山峰：“我一條命原就不值錢，姐妹們的鞋襪鍋灶也不值錢，前頭的路更不值錢，誰叫咱們生來就該讓路呢。”
孫悟空聽得後頸發癢，鼻尖抽了兩下：“你這丫頭要罵便明著罵，拐這麼多彎做什麼？”
“我哪裡敢罵。”
掌下的山石傳來細小震動，黛玉嚥下喉間血氣，繼續說道：“山是佛祖放的，路是佛祖定的，猴大王也是佛祖困在這裡的，想來天上地下都合情合理，錯的只會是我們。”
眼前那幾行殘字越閃越快，薄命檔案裡的淚盡而亡被紅線割開，積了十七年的病痛和淚債順著裂口往外湧。
【檢測到宿主主動呼叫薄命檔案】
【悲傷閾值超過當前專案上限】
【薄命損耗正在轉化臨時破局值】
【被動能力己啟用：吐血暴擊】
黛玉才看完最後一行，胸口便向內緊縮，腰背跟著彎下去，鮮血落在山石上，沿著指縫淌進石縫。
“姑娘！”
紫鵑伸手去扶，指尖剛碰到她的肩，周圍的草葉便被氣流捲上半空，衣袖也被吹得貼緊手臂。
王熙鳳擋在迎春和惜春身前，仰頭看見雲層圍著五座山峰轉動，立刻喊道：“都退，別圍著她，誰也不許碰那座山！”
“碰不得！”
孫悟空兩手撐住地面，朝黛玉喊得嗓子發啞：“那上頭有如來的金帖，你一個凡胎挨上去便要傷魂，快把手拿開！”
黛玉抹去下巴上的血，掌心重新貼住山石：“猴大王方才還說我們上不去，眼下又怕我碰，究竟哪句話算數？”
“老孫是怕你死在面前，晦氣！”
“那就借大王吉言，我活著替你挪一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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