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的第一次巡棚，是夜裡十點。
這時棚內氣味依舊悶濁，李西發現隔離籠裡的重症小兔腹瀉還沒有立刻止住，不過這也沒辦法由於藥物才剛剛起效，球蟲不會一瞬間就被殺滅，腸道的損傷也不是片刻就能修復。
幾隻中度發病的幼兔，狀態稍稍緩和，不再頻繁抽搐，可那幾只最危重的，依舊時不時渾身打顫，肚子鼓脹緊繃，眼窩深深凹陷，皮毛乾硬地貼在骨架上。
李西蹲下來，指尖輕輕碰一碰兔子的腹部。
他感受到兔子的腸子裡積滿氣體，脹得難受，李西輕柔的地順著腹部輕柔按摩，幫著排出一部分積氣。
做完這一切，他再用去掉針頭的注射器，少量的給兔子們補喂一遍補液鹽，益生菌水也順帶喂上，這樣能一點點修補被蟲體啃爛的腸道。
李西一邊操作，一邊心裡盤算。
球蟲病的急性期，就是這前三天，用藥能壓制蟲體繁殖，但是己經造成的臟器損傷，只能靠兔子自身硬扛。
那些體質弱的兔子，就算用上藥，也未必熬得過去。
李西再把籠底沾了糞便的墊草全部清理掉，換上乾淨乾燥的乾草，畢竟潮溼汙穢的環境，會繼續助長蟲卵，還容易滋生蠅蛆，一旦傷口被蛆蟲寄生，兔子就徹底沒救。
全部都清理完，李西把汙物裝進麻袋，堆到後院角落的糞堆，隨後再蓋好厚土，做堆積發酵，這些糞便不能隨手扔在院角，不然卵囊遇潮又會復甦，反反覆覆傳染，這方面李西做的格外認真。
等到巡完一圈，他回到竹蓆上，剛合上眼沒多久，院門外傳來輕輕的響動。
來人是李母，她披著一件薄外套，手裡揣著一件厚一點的舊褂子，踮著腳走進後院。
“沒睡著吧？”她壓低聲音，怕驚擾兔子。
“還沒。”李西坐起身。
李母把褂子遞過來：“夜裡地上潮，披著，別凍著，我給你衝了點糖水，現在己經涼好了，你喝一碗。”
她手上端著一個粗瓷碗，糖水清清涼涼，帶著淡淡的甜味。
李西接過碗，幾口喝乾淨，暑氣悶了一天，一碗涼湯下肚，渾身燥熱稍稍褪去。
“爸和真希睡下了嗎？”
“你爸今天累早睡了，真希今天考試也累得很，我早早催促他睡覺了。”
“您怎麼還沒睡。”
李母接過李西手裡的碗，又幫他把褂子往上拽了拽：“我放心不下你來看看。”
李母往兔籠那邊望了一眼，眼神里滿是擔憂，“兔子情況看著還是不行，真能扛過來嗎？”
“放心吧媽，大部分應該都沒事，但肯定會有熬不住的，畢竟這病兇險，不是用藥就萬事大吉。”
李母嘆了口氣，她心裡清楚養殖的難處，辛辛苦苦搭棚喂料，一朝遇上疫病，多少人家一夜之間血本無歸。
“那你自己當心，有啥動靜就喊我們，別硬扛。”
說完，她輕手輕腳退出去，把房門輕輕合上。
夜裡十二點，第二次巡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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