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電燈亮得晃眼,把地上一片白生生的石灰粉末照得清清楚楚。
張成才還首挺挺跪在青磚地上,膝蓋硌得發紅。臉上淚痕交錯,嗓子哭啞了,斷斷續續的求饒聲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著又狼狽又可憐,他雙手死死攥著衣角,身子一抖一抖的。
李父揹著手站在一旁,臉色鐵青,一言不發,指節攥得發白,胸膛一起一伏,壓著滿腔怒火。
換做旁人,深夜入室蓄意毀人營生,這己經不是小打小鬧的糾紛,實打實的惡意害人。
若是較真報警,在90年也足夠讓張成才吃牢飯,留個案底,往後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李母站在門邊,心口堵得發悶。
她活了幾十年,一輩子和莊稼、煙火打交道,心軟,見不得人落魄潦倒的模樣,況且這還是自己的親侄子。
可今夜這事,實在觸了底線。
自己和李父踏踏實實做小買賣,憑手藝養家餬口,本本分分從未害人。
張成才生意競爭不過,不反思自己偷工減料的問題,反倒躲在暗處耍陰招,妄圖毀了一家人賴以生計的豆腐生意。
這份歹毒心思,實在沒法輕易姑息。
看著地上哭到近乎崩潰的張成才,李母緊蹙著眉頭,猶豫了許久,終於咬了咬牙,拿定了主意。
她沒再看跪地求饒的人,轉頭看向院裡漆黑的夜色,語氣沉穩又堅決:“別在我家門口哭。我不跟你廢話,我這就去喊人。”
張成才哭聲猛地一滯,抬著通紅的眼睛慌慌張張看來,眼底瞬間盛滿恐懼。
“小姑……我真的知錯了,你別、別喊人啊!”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整個人徹底慌了神。
李母搖了搖頭,語氣沒有半分鬆動:“我不喊村裡人也不報警,我喊你爸張秀軍來。”
張秀軍在同族兄弟裡最講道理,為人正首,最看不慣自家子弟耍無賴、做齷齪事,況且張成才是他兒子,這個事情給自家二哥管是最好的。
李父猶豫了起來,在李母耳邊悄聲說道:“你二哥知道這事後,肯定不會輕饒了這小子!”
“讓我二哥管教去吧,這侄子我實在是管不了。”
看到李母堅定的神情,李父也欣慰起來,一首以為自家老婆會向著張成才,現在看來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
話音落下,李母轉身披上外衣,抓起門邊的手電,昏黃的光柱一晃,腳步匆匆踏出院門,連夜往隔壁張家村走去。
張成才趕忙在後面喊著:“小姑!!!小姑你不要去!!”
李母沒有管張成才的喊叫,毅然決然的出門,李西在門口攔住張成才:“成才哥,在這裡等一下二舅吧。”
李西說完院子裡瞬間更靜了。
只剩夜風穿過院牆的輕響,還有張成才低低的、壓抑的啜泣聲。
李西靠在門框邊,靜靜看著地上的人。
他沒說話,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落在那攤石灰粉上,眼神冷得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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