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愈發猛烈，彷彿要將這臨安城的汙濁與罪惡一併沖刷乾淨。
顧言揹著岳飛，在泥濘的巷弄中左衝右突。岳飛雖因傷病和飢餓身體沉重，但顧言此刻腎上腺素飆升，腳下生風。然而，大理寺獄的警報聲己經響徹雲霄，遠處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和火把晃動的光影。
“放下我。”岳飛伏在顧言背上，聲音雖弱，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背不動我，這樣跑不掉。前面是錢塘門，秦檜必有伏兵。”
顧言心中一驚，不愧是百戰名將，即便在昏迷邊緣，對地形和局勢的判斷依然敏銳。
“元帥，信我一次。”顧言咬牙，沒有停步，而是拐進了一條更為狹窄、堆滿雜物的死衚衕。
“往哪走？”岳飛感覺到了死路的氣息。
顧言放下岳飛，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圓筒——這是他利用原主收集的硫磺、木炭和硝石，加上一點現代化學知識，在幾個小時前緊急調配的簡易煙霧彈。
“這是何物？”岳飛皺眉。
“障眼法。”顧言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意。
他點燃引信，將圓筒扔向衚衕口，隨即再次背起岳飛，一腳踹開旁邊的一扇破舊木門。
“轟！”
一聲悶響，伴隨著濃烈的白色煙霧瞬間瀰漫了整個衚衕口。追捕而來的禁衛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妖術”嚇得人仰馬翻，紛紛勒馬後退，亂作一團。
藉著這短暫的混亂，顧言揹著岳飛衝進了那扇門。門後竟是個廢棄的染坊，滿地是染料桶和晾曬的布匹。
“這裡是……李記染坊？”岳飛似乎認出了此地。
“沒錯。李掌櫃是我爹的故交，早己舉家遷往江南，這裡空置己久。”顧言按照原主的記憶，熟門熟路地穿過晾布架，來到了後院的一口水井旁。
“元帥，得罪了！”顧言搬開井口的石板，露出一個僅供一人透過的地下暗道入口。
這是原主小時候在這裡玩耍時發現的秘密，據說是當年方臘起義時留下的地道，首通城外的護城河。
“走水路？”
“水路雖冷，但最安全。”
兩人剛鑽入地道，便聽上面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搜！那小子跑不遠！”
顧言屏住呼吸，拉著岳飛滑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地道內的水流不深，僅及膝蓋，但漆黑一片，惡臭難聞。
兩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終於從城外一處偏僻的蘆葦蕩鑽了出來。
此時，天色微亮，雨停了。
岳飛渾身溼透，嘴唇發紫，但他眼中的神采卻比昨夜更加明亮。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泥濘、氣喘吁吁的年輕人，心中湧起無數疑問。
“你是誰？”岳飛終於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你為何要救我？你可知，我若不死，朝廷如何交代？秦檜如何甘心？”
顧言靠在蘆葦杆上，大口喘著粗氣，苦笑道：“元帥，您一身武藝，滿腔報國熱血，若死在風波亭那種腌臢地方，才是天大的笑話。至於交代……歷史會給出新的交代。至於秦檜，只要您活著，他這輩子就別想睡安穩覺。”
岳飛沉默了。他看著東方升起的朝陽，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屬於自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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