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城的夜，靜得有些詭異。
明明是深秋時節，空氣裡卻瀰漫著一股燥熱的硫磺味。街頭的路燈忽明忽暗，像是接觸不良的電路在苟延殘喘。
顧言的吉普車停在“天心閣”下的僻靜巷口。
“老闆，這地方不對勁。”阿信壓低了聲音，手始終沒離開腰間的槍套，“太安靜了，連個打更的都沒有。”
顧言推開車門，冷風灌進領口。他抬頭看向遠處那座巍峨的古城樓，那裡是長沙城的制高點，也是此刻全城火藥味最濃的地方。
“文夕就在天心閣上面的電報局裡。”顧言看了看錶，指標指向凌晨一點，“還有不到兩個小時，這把火就要燒起來了。”
“文夕”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組代號。
指的是潛伏在長沙電報局的一名中共地下黨譯電員，手裡掌握著一份日軍即將發動“一號作戰”的完整密碼本破譯記錄。這份情報，關係到未來豫湘桂大潰敗的走向，顧言絕不能讓它隨著這場大火化為灰燼。
“阿信，你帶人在下面接應。我上去。”
“老闆，你一個人……”
“上面全是放火的警備團，人多反而麻煩。”顧言拍了拍阿信的肩膀，“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只要看到訊號彈，就立刻開車衝過來。”
說完，顧言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中。
……
天心閣，電報局機房。
“滴滴滴——噠噠——”
發報機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年輕人正滿頭大汗地敲擊著鍵盤。他叫李文，代號“文夕”。
在他身後，幾個身穿警備團制服計程車兵正提著煤油桶，神色緊張地往地板上潑灑汽油。
“快點！團長說了，兩點鐘準時點火！不管發沒發完，人都得撤！”一個滿臉橫肉的排長催促道。
“再給我五分鐘！”李文頭也不回，手指飛快地跳動，“這份密電馬上就好！”
“去你媽的五分鐘！”排長罵了一句，掏出火柴就要劃，“日本人的前鋒都到新牆河了，再不走大家都得死！燒！”
“住手！”
李文猛地站起來，擋在發報機前，“這份情報比你們的命都重要！”
“找死！”排長眼露兇光，舉起槍托就要砸下去。
“砰！”
一聲槍響，排長的手腕瞬間爆出一團血霧，手槍脫手飛出。
“啊——！”
慘叫聲驚動了屋外計程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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