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西年春，臨安行宮，崇政殿。
殿外的春雨淅淅瀝瀝，卻洗不淨空氣中瀰漫的脂粉氣與腐朽味。金兵北撤的訊息傳回，整個南宋朝廷彷彿從一場瀕死的噩夢中驚醒，隨即陷入了一種病態的狂歡。
官員們彈冠相慶，彷彿只要那柄懸在頭頂的屠刀暫時移開，這半壁殘山剩水就能萬世太平。
“陛下，金人雖退，但我大宋國力耗盡，民生凋敝。此時正是休養生息、向金國遣使求和的最佳時機啊！”
朝堂之上，參知政事王倫跪在地上，額頭緊貼金磚，聲淚俱下，“只需割讓江淮之地，歲幣再加三成，金人必能感念陛下聖恩，與我大宋結為兄弟之邦，永罷刀兵，共以此心對天地！”
“一派胡言！”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震得大殿內的燭火都搖曳不定。
剛剛班師回朝的岳飛，身披瀝泉銀甲，按劍立於殿前。他雙目赤紅，怒髮衝冠，那是剛剛在黃天蕩殺紅了眼的煞氣，與這粉飾太平的朝堂格格不入。
“金賊殘暴，掠我百姓，毀我宗廟，姦淫擄掠無惡不作！如今他們元氣大傷，困守江北，正是我軍北伐、收復中原的千載良機！此時議和，無異於與虎謀皮，自掘墳墓！”
“岳飛！你……你一介武夫，安敢幹預朝政！”
秦檜陰沉著臉，手中的象牙笏板微微顫抖，尖聲反駁道，“你可知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己而用之？如今國庫空虛，百姓疲敝，拿什麼去打仗？拿什麼去填那無底洞？難道要為了你嶽鵬舉的一己虛名，拉著天下蒼生陪葬嗎？”
“拿這個！”
岳飛猛地從懷中掏出一份沾著泥土與血漬的奏摺，高舉過頭頂，聲音嘶啞而悲憤。
“這是臣在沿途所見！中原百姓聽聞王師將至，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他們在金人的鐵蹄下苟延殘喘，日夜盼望大宋王師，如大旱之望雲霓！此乃民心！有此民心，何愁不勝？有何理由不戰？！”
“民心？”
秦檜冷笑一聲，眼神中透著一股文官特有的傲慢與陰毒。他轉向龍椅上的趙構（顧言），躬身道：
“陛下，民心可用，亦不可恃。嶽元帥一片忠心，臣也佩服。但打仗打的是錢糧，是軍械。如今江淮駐軍十餘萬，每日耗費錢糧無數，朝廷己不堪重負。若繼續北伐，只怕未等收復中原，我大宋內部就要先亂了。武將擁兵自重，屆時尾大不掉，陛下……您還能安坐這龍椅嗎？”
這番話，如同一根毒刺，精準地戳中了在場所有文官的痛點，也戳中了歷史上趙構最陰暗的恐懼。
他們不怕金人，怕的是武將坐大，怕的是無休止的戰爭拖垮他們醉生夢死的生活。
“陛下！”
王倫再次叩首，額頭磕得砰砰作響，“請陛下三思！為了社稷蒼生，請下旨令岳元帥班師，遣使與金國議和！切莫因一時之憤，毀了大宋百年基業啊！”
“請陛下三思！”
大殿之上，烏壓壓跪倒了一片。
岳飛孤零零地站在中央，西周是冰冷的牆壁和跪拜的同僚。他的背影顯得無比蕭索，彷彿一尊即將崩塌的雕像。他看著龍椅上那個年輕的天子，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難道，即便換了芯子，這具身體的本能依然無法抗拒文官集團的裹挾嗎？
難道，那十二道催命的金牌，終究還是要來了嗎？
“都吵完了？”
一首沉默不語的顧言，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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