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刺桐城
西月的海風夾雜著鹹腥味與腐爛的魚蝦氣息，撲面而來。
顧言站在泉州港斑駁的石砌碼頭上，目光掃過眼前這片繁忙而混亂的景象。雖然朝廷的海禁令尚未正式廢除，但走私從未停止，甚至因為北方的戰亂而愈發猖獗。
巨大的福船、尖頂的西式蓋倫船，還有日本朱印船，混雜在一起，桅杆如林，像是一個怪異的動物園。
“王爺，那艘船就在那裡。”
福建總兵鄭芝龍指著港口最深處的一艘三桅帆船，點頭哈腰地說道。他身上的綢緞長袍被汗水浸溼了一塊，顯見是緊張到了極點。
那是一艘掛著荷蘭東印度公司旗幟的蓋倫船，但船身卻有著明顯的改裝痕跡——側舷的火炮甲板被加厚，船首像被換成了一隻冰冷的青銅機械眼。
“她不肯下跪？”顧言問，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不肯。”鄭芝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她說她是代表‘文明’來的，只跟‘文明人’對話。而且……她的人手裡拿著一種奇怪的火器，咱們的紅夷大炮都夠不著。”
“有點意思。”
顧言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沒有任何紋飾的灰色軍裝，大步走上棧橋。
“走，去會會這位‘文明人’。”
#### 船艙內
顧言推開沉重的橡木艙門。
並沒有想象中的劍拔弩張。
船艙內瀰漫著淡淡的紅茶香氣，一個金髮碧眼的女人正坐在桌前，手裡端著一杯骨瓷茶杯，面前攤開著一張巨大的羊皮紙。
她穿著緊身的深紅色騎裝，長髮盤起，眼神銳利如鷹。看到顧言進來，她沒有起身，只是微微舉杯，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凡爾賽宮的舞會上。
“顧執政官。”
她用一口流利的、帶著奇怪口音的漢語說道，“久仰大名。我是艾達。”
顧言在她對面坐下，目光首接掃過那張羊皮紙。
只一眼，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縮。
那是一張蒸汽機的結構圖。
不僅僅是紐科門那種低效的大氣式蒸汽機，而是一張改良後的、帶有離心調速器和冷凝器的高壓蒸汽機圖紙。線條精準，標註的資料甚至考慮到了金屬的熱膨脹係數。
“你是誰？”顧言問，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你可以叫我艾達。”
女人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是‘達芬奇協會’駐東方觀察員。”
“達芬奇協會？”
“一個致力於推動人類科技進步的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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