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離開之後,辦公室重歸安靜。
秋平筆尖落在紙頁上,心裡卻翻湧不停,塘沽碼頭,一邊是組織要轉運的緊缺藥品,一邊是李涯帶隊的清查行動。時間撞在了一處,稍有差池,不僅貨物會被保密局全部截獲,連負責接貨的地下同志都要暴露。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鋼筆筆桿,筆尖在文稿邊角洇出小小的墨點。
必須搶在李涯抵達碼頭之前完成提貨轉運。
熬到午休,站裡大半人出去吃飯,走廊人聲稀落,秋平藉口去醫務室換傷口紗布,悄悄繞到街角,找到了等候在此的小順子。
“廣昌貨棧那邊情況怎麼樣?”
小順子臉色緊繃,壓低聲音:“馮小姐,不對勁,碼頭今天加了雙倍崗哨,到處都是行動隊的人,不光保密局,還有海關稽查混在裡面,我靠近貨棧就被盯了,根本沒法靠近庫房。”
秋平心頭一沉,李涯動手的節奏比預想的更快。
“裡面的貨還在嗎?”
“貨應該還壓在棧房,但是進出口全部卡死,車子只許進不許出。”小順子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還看見剛才那個新上任的情報處周棠也去碼頭了,看樣子是跟李隊長搭夥辦這個案子。”
周棠。
此人方才在辦公室那一番打量,絕非單純新同事認門那麼簡單。
“你先撤,不要在碼頭周邊逗留,千萬別暴露,我來想辦法。”
打發走小順子,秋平折返保密局,回到行動隊辦公室,李涯還沒有回來。她坐在靠窗桌前,腦子裡不斷推演可行的路子,硬闖貨棧行不通,動用馮家商號名義提貨,風險同樣巨大,一旦周棠暗中盯著,很容易順藤摸瓜查到馮家這條外圍交通線。
正思索間,外面傳來腳步聲,李涯推門回來,風塵僕僕,外套肩頭沾了一點碼頭的海鹽細沙。
他一進門目光先落向秋平,上下掃了一遍,確認她安安穩穩坐在位置上,才鬆了口氣,將外套搭在椅背上。
“吃過午飯了?”
“吃過了。”秋平抬眼,神色如常,順勢開口試探,“聽站里人說塘沽碼頭鬧得厲害,查走私查得很緊。”
李涯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一飲而盡,眉頭緊鎖:“一批來路不明的盤尼西林,數量不小,上面命令必須扣下,共黨現在很缺這類西藥,十有八九是要往解放區送的。”
盤尼西林。正是組織要轉運的那批藥。
秋平心口微微一緊,面上依舊維持著馮書瑤那份溫和淡然:“藥?那可是救命的東西,為什麼一定要扣下來。”
李涯將玻璃杯重重擱在桌面,發出清脆一響。
“現在是非常時期,再好的藥,落到對手手裡,就會變成用來對付我們的籌碼。”他看向秋平,語氣稍稍放軟,“我知道聽起來不近人情,但這是命令。”
秋平垂下眼簾,指尖捻著檔案邊角:“我明白了,那下午就要再回碼頭?”
“嗯。”李涯點點頭,“周棠跟我協同辦案,這個人是南京新調過來的,手段狠,心思也深,往後你跟他打交道多留個心眼。”
他主動提起周棠,秋平順勢應下:“記住了。”
下午兩點,行動隊集合出發前往塘沽,李涯收拾卷宗,看見秋平還坐在原位,想起她肩上槍傷,叮囑道:“你就留在站裡處理文書,碼頭那種地方亂,不許跟著出去。”
“好。”秋平順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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