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涯最終把運送時間定在後天上午,餘則成得知後和羅掌櫃商量了一下對策。
到了那天早上,天陰沉著,雲壓得低,像要下雨,李涯開車帶著秋平前往別墅。
“別緊張。”他忽然說,沒看她,聲音低得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一切都會按計劃走。”
秋平“嗯”了一聲,喉嚨卻緊得發乾。她側過臉去看他,李涯的下頜線條繃得筆首,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像在嚥下什麼。她忽然想,他是不是也在賭,賭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細想的結局。
車在北洋大學丙區外停下,秋平剛推開車門,就看見別墅門口己經圍了一群學生,約莫有二十來人,嘴裡喊著“我們要見錢教授”“放人”之類的口號,幾個便衣在門口攔著,臉色難看,又不好當街動粗。
李涯下了車,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皺起眉:“哪來的人?”
“一大早就來了,說是什麼學生自治會的。”一個行動隊員跑過來回話,“我們趕了幾次,越趕越多。”
李涯沒說話,目光從學生堆裡掃過去,“別動他們。”李涯低聲吩咐,“讓兄弟們守好前後門,不許放一個進來,也不許開槍。”
說著,他大步朝門口走去,秋平跟在他身後,腳下像踩著棉絮,每一步都輕飄飄的。快到門口時,李涯忽然停住,側過身,低聲對她說:“你就在我後面,別離開我視線。”
秋平點點頭,眼睛卻往西下里飛快地掃,後門方向還沒有動靜,按計劃,再過幾分鐘,那邊就該響槍了。
李涯剛走到臺階上,幾個學生便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喊著:“為什麼要把錢教授抓起來?”“他是我們學校的教授,你們憑什麼關人?”李涯抬起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語氣平靜:“諸位同學,錢教授是國府重要學人,我們是在保護他的安全,不是關押,都回去吧。”
學生們哪裡肯走,反而越逼越近,就在這時,後門方向突然“砰砰”幾聲槍響,劃破了清晨的寧靜。門口眾人同時一僵,學生們先是一愣,隨即有人喊了一聲:“他們有埋伏!”場面頓時亂起來。幾個便衣本能地朝槍響方向跑,門口的人手一下被抽走了一半。
李涯厲聲喝道:“慌什麼!都給我站住!”他伸手去摸腰間的槍,又回頭看了一眼秋平,秋平站在臺階上,臉色蒼白,嘴唇微微張著,像是被嚇到了。李涯咬了咬牙,拽住她的手腕:“你進去!別在門口待著!”
秋平被他推進了門內,踉蹌了一下,扶住玄關的牆壁,院子裡,學生們和便衣己經扭作一團,喊聲、罵聲混成一片,秋平在旁邊看著急的不行,李涯不走,我們的人就進不來,就沒辦法實施下一步。秋平只能往屋裡走,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只見錢教授己經被迷暈,放進了箱子裡。劉閃站在窗邊,正伸著脖子往外看,聽見門響轉過頭來,見是秋平,勉強笑了笑:“馮秘書,外面怎麼了?”秋平喘著氣,快步走到他跟前:“後門響槍了,李隊長讓我來看看錢教授,怕有人混進來。”
劉閃不疑有他,轉過身去掀窗簾往外看,秋平趁機摸起桌上那隻黃銅鎮紙,手心又冷又滑,幾乎握不住,她深吸一口氣,對準劉閃後頸猛地砸了下去。
劉閃悶哼一聲,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秋平先把錢教授抱出來藏進了衣櫃裡,又蹲下來,用力把劉閃上半身拖起來,一點一點往箱子裡塞。劉閃個子不高,但死沉死沉,秋平額上全是汗,手臂抖得幾乎使不上力。她咬緊牙關,拼了命地把他蜷縮著推進去,最後合上箱蓋,插上插銷,整個人差點癱倒在地上。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秋平飛快地站起來,整了整頭髮,扯了扯衣襟,拉開房門。李涯正帶著兩個人往這邊走,一邊問他們:“錢教授裝好了沒有?”
“裝好了。”屬下回復到。
李涯點點頭,吩咐:“去把箱子抬上車,動作快。”那兩人應聲進去,一左一右抬起木箱,搖搖晃晃地往外走。李涯站在門口,又掃了一眼房間,便收回了視線。
“走吧。”他牽住秋平的手,帶著她快步穿過院子,學生們己被驅散,那口木箱被抬上了車開走去機場。
李涯站在車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去機場。”
秋平坐進車裡,透過後視鏡,她看見那個穿灰藍學生裝的男生站在街角,朝她極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進了一條小巷。她閉上眼,把後腦勺靠在椅背上,手心還在發燙。
等到了機場,看著箱子裝上飛機起飛,李涯就帶著秋平回了保密局。
車子緩緩啟動,捲起一地枯黃的落葉。李涯看著飛走的飛機,忽然開口:“等飛機一落地,這事就算了了。”
秋平沒睜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