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平說:“他信上說要等一個親戚一起走,就耽擱了。”
餘則成嘆了口氣:“周棠昨天半夜讓人去城北布控,火車站、汽車站都有人了,城裡出城的路口也全設了卡。曹西現在出城,等於自投羅網。”
秋平說:“所以要繞路。馮家北塘的貨棧,有船。從北塘走,往南到滄州,再下運河,這一段路水上查得不嚴。但船是馮家的,周棠現在盯著馮家,我得讓船出得像個樣子。”
餘則成看著他:“你的意思是,用馮家的船把曹西混在貨裡送出去?”
秋平點頭:“馮家的船年後跑北塘線,每週二、週五各一班,主要是運送糧油和布匹。明天就是週五。周棠就算盯著馮家,也不可能每船都翻個底朝天。而且我想過了,曹西可以扮成押船的老夥計,跟船出城。只要過了水上第一個檢查點,後面就好辦。”
餘則成沉思片刻:“船工可靠嗎?”
秋平說:“船工是馮家老人,姓梁,我爹救過他全家的命,靠得住。曹西上船的事,只有梁叔一個人知道,到了北塘,會有人接應。”
餘則成沒再猶豫:“好,今晚我讓人把曹西送到馮家後巷,你讓馮家安排,明早天不亮裝船,趁檢查站的人最困的時候出城。”
兩人又商定了幾處細節,秋平便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餘則成叫住她:“秋平。”
她站住,沒回頭。
“李涯那邊,讓他知道了多少?”
秋平轉過身:“他不需要知道。”
餘則成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當天夜裡,雨停了,但云還沒散,秋平站在馮家後巷的角門邊,等曹西。
過了約莫一刻鐘,巷口傳來幾聲輕而急促的腳步聲。來人披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衫,低低地叫了一聲“馮小姐”。是梁叔。
“人呢?”秋平問。
“在巷尾的貨倉裡,我讓他在那等。人瘦得很,精神還行。”梁叔壓低聲音,“我去迎他時,一路都有人,繞了好幾條巷子才甩乾淨。”
“把你衣服給他一件,”秋平說,“天亮後船上人多,他得變成你的夥計。”
梁叔應了。
兩人又等了一會兒,曹西被領了過來。他生得粗壯,臉上有一層灰撲撲的胡茬,一雙眼珠子卻靈得很,到了秋平跟前,先鞠了個淺淺的躬,低聲說:“馮小姐,連累你了。”
秋平擺擺手:“時間緊,長話短說。你現在不叫曹西,叫梁二,梁叔的遠房表侄,一首在北塘曬鹽,這次是來馮家商號幫忙押貨。從北塘回河北老家,懂了嗎?這一路別多說話,見了人低頭幹活。明天上了船,你只管搬貨、結繩、點燈。到了北塘,有人接你。”
曹西點頭,又看了她一眼,像要把這個年輕女人的臉記進心裡。他說:“馮小姐,我記下了。”
秋平讓梁叔把人領走,自己又蹲下來把角門外遺落的腳印掃了掃,才轉身回院。
天快亮時,馮家的兩條貨船照例從南市碼頭出發,沿北塘水道往北走。船上滿載布匹、糧食和幾簍子醬菜,曹西穿著梁叔的舊衫子,蹲在船尾一聲不吭地拾掇東西。檢查點上的人看了一眼馮家商號的旗子,又看了看船上的貨,草草問了幾句,就放行了。
下午,北塘方向傳來訊息:船己過了大沽口,曹西平安下船,被接走了。
秋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