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也曾在草原之上斬將奪旗,也曾在刀鋒箭雨裡立下赫赫功勳,若非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功績,又如何能身居列侯,受陛下封賞?
衛霍在時,他們是橫掃漠北的銳士,衛霍去後,難道他們便當真成了不堪一戰的庸將?
劉徹望著天幕上的一切,忽然覺得荒謬至極,竟低低地笑出聲來。
“怪不得後世之人,說朕是窮兵黷武的帝王。”
原來自衛青。去病相繼離去之後,他傾盡國力征伐,竟再未贏得一場真正的大勝。
他引以為傲的千古一帝之業,他畢生追求的千秋大計,在這一刻,被狠狠的踏碎在地上。
或許,那些後人說得沒錯,他劉徹能夠成就千秋偉業,不過是有幸得兩位神將相助罷了。
若是沒有他們,他麾下的那些將領,不過是連匈奴都無法戰勝的庸才,卻還平日裡洋洋自得,以為自己不可一世。
就像他自己。
他從前總以為,自己對權力的掌控。對朝堂的平衡。對天下的駕馭,早已得心應手,世間再無一事能難倒他。
他是那樣的自信,那樣的不可一世,彷彿天生便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神明。
可此刻,他所有的驕傲盡數崩塌,只剩下滿心的茫然。
天幕如同一面最殘忍的鏡子,將他晚年的昏聵。涼薄與瘋狂一一攤開在眼前。
他終於承認,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個凡人,會老,會糊塗,會犯下無可挽回的大錯。
而越是自以為聰明的人,鑄成的惡果便越是慘烈,越是無法挽回。
但是他劉徹一生敢作敢當,犯了錯,就要去承擔責任,去彌補。
即便此刻尚未釀成大禍,他也無法辯解說那些事情不是現在的自己做的。
那樣的話,連他自己聽來都覺得可笑又虛偽。
如今他能做的,唯有穩住朝堂,挽回人心,讓滿朝文武重新拾起對他這位帝王的信任,重新凝聚起他們對大漢的忠心。
而一想到衛青與霍去病,他心口便猛地一縮,像是被毒蜂狠狠的蟄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麻木又尖銳。
身為帝王,他可以冷眼向千萬人舉起屠刀,一個“殺”字,便可令天下血流成河。
他從不愧疚,從不後悔。
可唯獨對這兩位臣子,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愧疚之情。
“或許,是因為此刻的朕尚且年輕,尚且清醒,尚且,還算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吧......”
他又低低的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苦澀。
目光一轉,落在不遠處怔怔望著他的劉據身上。
那孩子還那麼小,小小的一團,是他親眼看著一點點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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