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籍自己也橫了心,只道今日已是在劫難逃。
項氏族人個個面如死灰,心下慼慼然,都認定今日便是族滅之期。
唯有項梁,在人群中滿目痛悔。
忽然,他猛地縱身撲出,不顧一切地衝至項籍身前,牢牢擋在了自家侄兒與持劍的帝王之間。
隨即,他“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朝著嬴政叩首不止。
他的額頭叩在金磚上聲聲作響,口中高呼道:“陛下恕罪!此事全是項梁一人之過!是我自幼便教他牢記國讎家恨,以仇恨日夜相激;是我只教他兵書韜略,教他殺伐之術,卻獨獨未曾教過他人之本性,是為善也。一切罪責皆在項梁一人之身!”
“項籍尚且年幼,如今心性未穩,懵懂無知,所有過錯根源皆在我一人!求陛下開恩,饒恕這個孩子!若是陛下肯寬宥其死罪,罪人項梁定當日夜規勸,令他洗心革面,讓他傾心效忠於陛下!效忠於大秦!此生再不敢有半分妄念!”
項籍看著擋在自己與始皇之間,痛哭叩首的叔父,登時目眥欲裂,眼眶通紅的衝著項梁嘶吼道:
“叔父!何須向這暴君搖尾乞憐?!他要殺便殺,我項籍何懼!叔父不必如此,項籍的命就在此處,他要取只管來取便是!”
他拚命的掙扎起來,可身上的玄鐵鎖鏈被周遭的甲士死死的勒住,分毫都動彈不得。
誰知項梁聞言,猛地回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厲聲怒斥道:“閉嘴!休得胡言!在陛下面前,豈容你放肆!”
項梁心裡,又何嘗不恨大秦?不恨嬴政?恨他滅了楚國,恨他屠戮他項氏親族。
若不是這份恨意,他又怎會數十年如一日,用仇恨澆灌著項籍心中那顆復仇的種子?
他原想,若有朝一日能復仇成功,自然最好。
若是時運不濟,他們叔侄一同赴死,也不算辱沒了他項氏一門忠烈。
可此刻,長劍懸頂,項籍的性命危在旦夕,他終究還是動搖了。
這是他親手一點一滴養大的孩子啊。
籍兒如今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尚未成人,未曾娶妻生子,更未曾向天下展露過自己的驚世才華。
他的籍兒,是天縱之才,後世之人說他千古無二!他本該有錦繡前程,彪炳千秋的一生。
這樣的人物,怎麼能折在這裡?
可偏偏,就是他親手毀了這個孩子。
他的父親項燕是當世名將,可自己的資質遠不及父親,更不及這個孩子。
他竭盡所能地教他兵法武藝,可日後那西楚霸王的嗜殺魯莽。剛愎自用,追根溯源,何嘗不是出自他的教導?
倘若父親尚在,親手教導這個孩子,項籍的成就,又何止一個西楚霸王?
注:
鉅鹿之戰時,章邯手下的秦軍已經不完全是驪山刑徒了,而是由正規軍。關中子弟,以及驪山刑徒組成的混合軍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