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夫人說,竹苑那邊鄭夫子要告假一段時日,就讓他暫代,脩金上可多給一倍。”
這樣,即可做到補償他,又有個由頭,不至於讓對方惶然。
大爺的考慮算是十分周到了,只是——
管事小心提醒:“他雖年歲不大,但到底是個男子,竹苑裡都是女郎們,會不會……”
“你想個辦法,讓他可以講學,又不會直接與女郎見面。”宋覺道。
管事躬身應是。這等事雖麻煩點,但也不是全無辦法。
窗外晨光偷來一注,灑在簇新的紙墨上,管事垂眸時不期然望了一眼。
他眼前,一隻白鷺直上青天。
*
因涉及女兒,晚上就寢前,宋覺便將此事說了。孟氏一聽,下意識便是贊成,原本她多少也對參與搶人家讀書名額的事感到愧疚,本來也想著給他一些銀錢作補償,但又擔心那孩子心氣高,直接給錢會不會折辱了他,如今換成脩金的方式,合情合理,料想他也不會拒絕。只是等沐浴完,躺在床榻上,不覺又感到有些不妥。
“音兒還好,是個小孩子,可其他幾個都大了,便是不相見,還是不太妥當。”
時下雖然風氣沒有前朝那般保守,女子亦可如男子一樣讀書,習武,但閨閣女子與一個年歲相當的少年成日待在一處,即便是傳道授業,說出去,怕也是不太好聽的。何況二房侄女,有幾個卻是活潑大膽的,若出了什麼事……
宋覺知曉妻子的擔憂,拍了拍她手:“竹苑就在府中,僕從也都是你手下的,誰會多嘴嚼舌根,何況不還有言兒在那。今年她也十六了,若連幾個姊妹也約束不好,以後如何掌管府中事務?”
原來還有這一重考慮。
孟氏嗔了一眼。聽他話裡話外的意思,似乎女兒未來的婆家也是個大族,不由道:“之前你信上說,女兒的婚事等回家後商量。敢情是已經有了眉目,故意不告訴我。”
孟氏雖已至中年,面容卻依然柔婉,瑩瑩燈光下,一雙眉眼因含嗔帶笑而格外動人。宋覺的目光不由深了些,他探出身,吹滅了窗臺蠟燭,再回頭時猛地將孟氏按倒。
孟氏嬌呼一聲,想說的話還未開口,一張檀口就被人吞下。
一夜海棠經雨。
翌日,宋時言來母親院中時,孟氏罕見晚起了,這在宋時言看來,幾乎是從未有過的。她蹙了蹙眉,發現阿孃除了疲累些,整個人並無其他不同,甚至比之以往更加容光煥發。宋時言這才稍稍定下心,便將昨日初擬的壽宴名單交給孟氏。
自女兒及笄以來,孟氏便有意將一部分管家事物交給她打理,初時遇到猶疑不定之處還會向自己請教,經過一年多的時間,如今已然可以獨當一面了。
孟氏自然是欣慰的。她的家族是詩書世家,自古名士輩出,父親與兄長皆在朝中擔任要職,她自己從小也飽讀詩書,掌管家事更是做得周到嚴謹。當年宋家來為長子求娶,看中的也是她能擔起一族宗婦的能力。
因此,在出嫁之前,於孟氏的觀念裡,女子嫁人為妻,最重要的不是夫妻之間是否琴瑟和鳴,而是怎樣能更好上侍公婆下戒僕從,打理好一族中饋。然她沒想到的是,自己竟與丈夫意外合拍,兩人成親數十載,鮮有爭吵的時候,宋覺更是除了她,身邊再無其他女子。
孟氏愈發認為,門當戶對的婚姻才是女子最好的歸宿。於是,她將自己從小受到的培養教育悉數教給女兒,只願她也能如自己一般,對外撐得起門楣,對內與夫君亦能和和美美。
想到女兒的婚事,孟氏心中不禁又泛起一絲羞惱。
昨夜明明都打定主意要從覺郎口中問出是哪家,可恨那人太過狂浪,自己被他折騰了一宿,臨近丑時才堪堪睡去,哪還有精力考慮其他。
便是到現在,腰還痠痛著呢。
孟氏顧及女兒在面前,強忍著不表露出來,只接過她手中名單,低頭細細核對。
女兒做事一貫令她放心,孟氏看了一遍,覺得沒什麼疏漏,便招來平嬤嬤,道:“照著這份名單,向各府發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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