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雨(二)
宋時姿被侍女嬤嬤們扶回了院子,自然又是一番折騰。
只馬場與西莊不同,馬場就在宋府後巷,裡面僕從多,饒是宋時言下令不得將下午發生的事亂說亂傳,但到晚膳時分,還是讓二夫人薛氏知道了。
薛氏這幾日身子將將好一些,被嬤嬤伺候著飲了一碗銀耳蓮子湯,心中燥煩剛下去些,就聽說自己這個逆女在馬場乾的好事,頓時心頭火起,一拍桌子,怒道:“將她給我帶過來!”
侍女們互相瞅了一眼,惴惴說:“女郎好像受傷了,方才院中小丫頭過來說了,這會怕是來不了……”
薛氏氣得站了起來,只起得急,眼前一陣陣發黑,忙拽著侍女的手閉目定了定,好半晌終於緩了過來,又道:“隨我過去!”
薛氏來到宋時姿院中時,滿屋侍女都站在屋外,一個個探頭望著裡屋,驚慌失措的樣子,見到薛氏更是大吃一驚。
丫頭們如此怯懦不頂事,薛氏本糟糕的心情更是怒不可恕,掃了一圈,問:“怎麼回事?”
侍女垂著頭,惶惶道:“女郎將我們趕了出來,不讓進去。”
一聽這回答,薛氏氣得手都抖起來。
青天白日的,一個姑娘家關起門在房裡幹什麼?!
她立刻吩咐身旁的嬤嬤,去把門推開。
薛氏身旁的嬤嬤是薛家精挑細選的陪嫁嬤嬤,個個生得健碩,就是因著薛氏身子弱,為了方便服侍。這會聽到夫人吩咐,幾步走到門前,手上用力,轟地一下將門破開。
薛氏邁著碎步進了屋,一望,裡面無人,只內室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薛氏柳眉一豎,也不要嬤嬤扶了,幾下走到隔門旁,一把攬過珠簾,走了進去。
內室榻上,宋時姿正趴著在紙上寫著什麼,身側散落著數個紙團。聽見聲響,也不抬頭,只叫嚷著:“不是讓你們不要進來嗎?”
薛氏一看這場面,先是鬆了口氣。只下一瞬眉頭又皺了起來。
寫個字,至於將丫頭嬤嬤都趕出去嗎?搞什麼這麼神神秘秘的?
心中存著疑,走近了幾步俯下身。
宋時姿正絞盡腦汁想著措辭呢,餘光一動,忽見斜前方垂下個影子,當即唬了一跳,手一抖一團墨汁在紙面上暈開來。
宋時姿當即就要開口罵人,只是還未動作,手下的紙忽地被人抽去,再抬頭,居然見到她阿孃站在面前,臉色鐵青。
“你,你……”
看清了紙上寫的內容,薛氏竟是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被人抓了個正著,且白紙黑字,想辯駁都不成。宋時姿臉都漲紅了,又是氣憤又是羞惱,忙手腳並用從榻上爬起來,想了想,還是覺得先將薛氏唬弄過去。
自己這個孃親耳根子軟,以前若是犯了錯,她撒個嬌說上幾句事情就過去了。只是這次薛氏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你們幾個給我將女郎看牢了,這幾日都不許她出屋,若是我發現女郎偷跑出來,就把你們都賣到莊子上去。”
侍女們誠惶誠恐,喏喏低聲應是。薛氏說完這話,也不看宋時姿,轉身出了房門。
門嘭地一聲合上。薛氏站在廊簷下,只感覺氣血直往腦殼裡湧,她兀自閉目深呼吸幾口,才吩咐自己身邊的得力嬤嬤:“你留下,給我看著她。”
又低頭看了看手中捏著的紙張。上面字型娟秀,看得出是用心寫了的。只是,這裡面“思君念君,魂夢縈繞”是一個閨秀女能寫出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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