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明(十四)
昨天夜裡下了雨,孟氏一夜都沒睡好。只是早上也依然同往常一般起床,先去婆母院子請完安後,又去了宋時言的小院。
宋時言腳負傷,也不能走動,功課什麼的都停了,這幾日便賴在榻上,由著侍女將茶果點心一應端至眼皮下,無聊了就看看話本子,看累了就吃美食,過得相當愜意。
這種懶散的生活實在是太舒服了。難怪書中總告誡世人,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這樣安逸的日子是會蠶食人的意志的。讓人什麼都不想做,只想這樣懶懶地躺著。
孟氏進屋時,宋時言正趴在窗臺看外面一隻灰雀,連有人靠近都沒察覺,直到孟氏咳嗽一聲,灰雀抖著翅膀飛走了,宋時言才一個激靈回過神。
“看什麼呢?”孟氏朝外望了望。
宋時言眨了眨眼,這會還是一副懶疲的模樣:“我看院子裡有些溼,昨夜下雨了?”
孟氏在榻角一側坐下,晨光從窗牖灑進來,照在女兒清麗玉潔的臉龐,甚至因為賴在屋中養傷,肌膚更加細膩瑩白,如今這般望過來,眼尾上挑,倒有一副嫵媚的意味來。
孟氏心中便暗暗嘆了聲。
女兒這副容貌,哪個男子看了不動心。之前她的傷病要緊,故而孟氏也沒有心思想其他,如今緩過來了,便有心打探打探這次西莊之行。奈何遠兒那孩子太不著調,一回府就見不到人,孟氏就想著不如直接問問女兒,故而請安完畢,也不忙其他的,直接來了這裡。
孟氏自然知道小姑娘臉皮子薄,不好直接相問,便順著她話道:“可不是,那雨劈里啪啦,砸得可響,怪擾人睡眠的。”又見她眼下有些青紫,關切道,“言兒想來也沒睡好吧,等會吃完午飯好好補眠。”
又看了一眼她包得宛如粽子般的腳,蹙了蹙眉:“腳好些了嗎,可能下地?”
青霜端了茶盞過來,上了茶後便退至一側,笑著道:“昨兒已經試著站了會,那藥膏果然神奇。”
孟氏便放下心。腳傷可不比其他,何況還是在腳心,關乎走路,等閒忽視不得,孟氏點頭:“雖然好了,卻不能大意,每日站立時間也不能太久。”
又皺眉:“那日到底發生了何事?怎地會掉到捕獸坑裡?”
西莊回來的下人只說言兒為了尋二房女郎去了後山,不慎掉到獵戶佈置的捕獸坑裡,這才被竹籤扎傷,可是這裡頭具體是怎麼回事,下人們都說不清。又聽說薛家大郎這次也生了一場大病,還是在茶山發作,把莊上人都嚇個半死。短短三日,怎會接二連三出事,孟氏直覺,這裡頭或許另有隱情。
宋時言垂下眸,並不敢直視孟氏的眼睛,只簡略將那日的經過說了下,隱去了薛雨生救出自己那一段。
孟氏聽得驚心動魄,想著二房那個侄女果然是個惹事的,當初她想跟去時自己就覺得不妥,沒成想果真就出事了。只是還有些疑惑,又問:“薛家大郎呢,怎地聽說也生了一場重病?”
宋時言飛快眨了眨眼。薛雨生的病症太過怪異,想來二哥那邊也沒有透露口風,自己亦不想讓旁人知曉,除了貼身的女婢,西莊裡的奴僕也只知道他是體弱,並不曉得真正的原因。
然而面對阿孃……
宋時言抿抿唇:“我也不知道,大夫亦沒看出什麼,興許是他平日既要忙學業又要去竹苑授課,太過勞累所致……”
這還是第一次對孟氏撒謊呢。宋時言只覺一顆心砰砰直跳,生怕她看出什麼,然而孟氏卻只是沈思,想起這月來,薛家大郎已經病了兩次了,若說是勞累,那孩子年紀輕輕的,身體未免太弱了些。當即便存了心思,想等會問問在竹苑伺候的下人。
宋時言抬頭看了孟氏一眼,見她沒有繼續追問,便長舒了口氣,又指著她手中道:“阿孃,你拿的是何物?”
紅紅綠綠的,怪花哨的。
方才一直想事,倒忘了這茬,孟氏一抬手,將手中之物遞過來:“是你二哥怕你這幾日關在屋中憋悶,特別上街買的玩意兒,你瞧瞧。”
宋時言睜大眼,險些笑出來。
二哥還以為自己是小孩子哩,這些泥人還是當年小時候他哄自己的玩意。
孟氏也還記得,瞇起眼笑:“我記得你小時候就喜歡這些泥人,見遠兒手中有,就扒著他不鬆手,非讓他把泥人兒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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