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要操辦法事,還是在湖畔水榭旁,主子雖沒明說,但平嬤嬤立刻便明白是為了誰。這會見夫人特意讓她打聽鶯娘,猶豫著道:“夫人想知道什麼?”
孟氏一楞,望著她。作為相伴身側數十年的人,一個眼神便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孟氏看她這表情可不像什麼都不知道。
平嬤嬤轉身關好門窗,又走過來俯下身,小聲道:“鶯孃的事其實我知道一點。”
咦。
“就是吧……”平嬤嬤搓了搓手,努力組織語言想表達得恰當些,“當年您剛嫁到宋府,什麼都不熟悉,奴便四下走動關係。”
其實宋府相比於其他世族,府中人員關係簡單多了,平嬤嬤性子隨和,和各房管事嬤嬤們都聊得來,一來二去便將府中情況瞭解了個大概,只有一處。
“也是府中嬤嬤告訴我的,讓我別往湖畔水榭那邊去,說那裡住著老夫人的養女。”平嬤嬤指了指頭,“她們說,她腦子不好,有瘋病。”
平嬤嬤如今都能回想起來那時嬤嬤們的表情。又聽她們嘆息,說原本好好的女郎,還打算定親的,就這樣瘋了,真是可憐。
然而平嬤嬤是從大族裡出來的,孟氏綿延百年,比宋氏底蘊更足,當然那些腌臢什麼的也更多,一聽這話,下意識便覺得裡面有蹊蹺。
什麼突然病了瘋了的,多半不是真的,只是為了將人關起來不見外人的託詞。但是寧可毀去女子下半生,也要將人鎖禁,這女子想必是犯了重大的過錯。不然,以宋氏仁孝的名聲,是不可能做出讓人非議的舉動的。
當然,那時平嬤嬤剛到宋府,還沒站穩腳跟,即便心中有懷疑,也不會胡亂將這些猜忌說出來。日子一天天過去,就在她快要忘了這事時,卻突然見到了鶯娘。
“你見過她?”孟氏蹙緊眉,問道。
平嬤嬤回憶起舊事來,目光惺忪:“那天日光很好,我就站在湖畔的柳林下,看到水榭門打開了,一個婆子走出門外,她腳下,絆著個女郎。”
事實上,是那女郎抱著婆子的腿,但平嬤嬤因視線的關係,並沒有看太清。這還是第一次見水榭的門開啟呢,平嬤嬤心中便泛起了好奇,也不忙手頭的事了,就這樣隔著柳林望過去。
她看見那個女郎伏在地上,似在哭泣,而那婆子面露不耐,扭頭喚了身後的侍女,侍女扶起女郎,也不顧她掙扎,連拖帶拽將她拉進門內。
也就在這時,平嬤嬤看清了她臉。
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卻瘦得臉上一點肉都沒有,只一雙眼睛烏亮亮的,含著淚花。
“那個女郎就是鶯娘。“平嬤嬤十分肯定,“但就在這天過後不久,就傳來她偷跑出去的訊息。”
一個瘋女子,還在那樣特殊的時期,便是跑出去了也沒人敢去尋。平嬤嬤雖然也為那匆匆一瞥的女郎感到惋惜,卻也只是多了份惋惜罷了。畢竟那時,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唯恐被昭文太子謀逆案牽連。
之後的事孟氏也知道,昭文太子案定罪後過了半年,宋氏有派人出去尋找,但可想而知,什麼訊息也沒有,鶯娘便如人間蒸發一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一般故事到這裡便是終結,但孟氏瞧平嬤嬤神色,知道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本來我也不知道。”平嬤嬤壓低聲音,“還是上次老夫人生病,您代她去寧安寺祈福,老夫人身邊的蘇嬤嬤告訴我的。”
“她說,老夫人給鶯娘在寧安寺請了牌位,讓我不要驚動您,去給她上柱香燒些紙錢。”
“我去了寺裡果然看到了鶯孃的牌位,只是——”
平嬤嬤的面容一瞬間變得古怪起來。孟氏心一緊,張口問:“只是什麼?”
“我看到,鶯孃的牌位旁還有個牌位,那是個雙靈牌位。”
“鶯娘生前是懷了孕的。”
孟氏徹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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