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明(十七)
法事做完,國公府又恢覆了一貫的生活。郎君們照舊去族學,女郎們也陸續去竹苑上學。
宋時姿只扭到了腳,這幾日卻強行被薛氏關在屋中,早閒得發毛。好不容易捱到去竹苑的日子,天不亮就讓侍女們開始拾掇,衣衫換了一件又一件,最後選了一條鵝黃銷金長裙,裙裾曳地,行走間垂雲流波。宋時姿攬鏡照了照,終於滿意了,這才在下人們簇擁下出了門。
這會兒天色還早,路上都沒碰到幾個灑掃的下人,丫頭們跟在宋時姿身後,不住地打著哈欠。實在是這些天跟著二女郎也懶散了,今天忽地這麼早起,還不太習慣。
幾人走到竹苑附近,正欲如往常一般往主道上走,卻見宋時姿身影一偏,繞進了一側的小道。
丫頭們還懵懵的,過了片息才反應過來,忙跟著走了進去。
“女郎,裡面是——”
宋時姿猛地回頭,瞪了丫頭們一眼:“你們不要跟來了,就站在這裡守著。”
“可是——”
丫頭們雖焦急,也不敢動了,就這樣看著宋時姿繞過竹林,走向裡間竹舍。
宋時姿今日這麼早過來,自然不是為了來讀書,事實上,自那夜從後山下來後,她就沒見著薛雨生,她還有好多話要對他說呢,可是一回到府,就被她阿孃摁著不讓出屋,直到今天才放出來。她知道若是和以往一樣的時間過來,是沒什麼機會見到他的,所以昨晚就打定主意,今天要早早起來。
宋時姿拂開竹枝,不遠處,竹舍青青簷角已經若隱若現,心中忽而一陣緊張,又兀自站立片刻,才邁開腳步走了過去。
竹舍裡,薛雨生已經攤開書。
青蕪照舊在一旁伺候筆墨,只是目光卻不時往他面上睨。薛雨生翻過一頁,眉眼不動,道:“想說什麼,說罷。”這小僮自打他進屋就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顯然是有事要問他,又因旁的什麼原因,一直沒有開口。
這可不像他一貫的性子。
青蕪舔舔唇,想起昨天他姐特意囑咐過的話,猶豫著道:“薛夫子,你,你不能飲茶嗎,之前我……”
青蕪是管事特意撥到竹苑這邊伺候夫子的小僮,選他就是看中他機靈有眼力見,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也在管事跟前拍胸口保證過,定會服侍夫子妥妥當當的,可是,可是他萬沒想到夫子不能飲茶。
若是不能飲茶,那之前他每日為他煮茶豈不是害了他?!
青蕪雖然機敏,但到底只是個半大小子,一想到可能是因自己的緣故害得夫子發病,心中就愈發忐忑起來。
薛雨生頓了頓,抬起頭。
僮兒目光帶著懼,心思一望即知。
到底只是個小孩子,知道差事辦砸了會害怕。
“你如何知道我不能飲茶的,是誰告訴你的?”
宋暉遠曾對他說,除了少數幾人,連莊上管事都不知曉他生病的真正原因。
青蕪嘴唇一抖,吶吶道:“那個,我就是聽回來的下人們無意間說起,自己猜到的,也沒誰告訴我。”
薛雨生彎起嘴角:“聽說你的姐姐是大女郎的侍女。”
“啊,不,不是——”青蕪嚇得臉都白了,反應過來又擺手,“我的意思是,我阿姐確實是大女郎的侍女,但這些不是阿姐告訴我的,的確是我自己猜到的。”
青蕪頭晃得像撥浪鼓,心中又嘆道:薛夫子怎地這般聰明,一下就想到是阿姐,可不能承認,阿姐再三叮囑過,不能讓薛夫子知道大女郎在關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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