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揉了揉眉心,許久,才道:“阿宴他,是逼我出手……”
內侍眉眼低垂,勸道:“郡王他做事從來都有謀劃,不會輕率行動,想來也是到了不得不求您的地步了。畢竟那位,可不是上皇。”
太子逼宮被殺,興明帝昏迷被囚,所有這些都只發生在一天之內。一日之間,韓沛就能定了大局,可見其能力與魄力。如今,阿宴西山受傷,無論是否是順勢而為,都不能否認一點,那就是皇帝已經打算收回邊疆軍權了。
寧王的目光變得幽遠,這些年在甘州,在興明帝的耳目下,他謹小慎微,苦心經營著這一方土地,幫景朝守著北疆國土,其中的艱辛與困苦,無人能道。他已經失去了母后,大哥,皇位,軍權是他如今所剩的最後一樣東西了。
不能失,不可失。
天色暗淡下來,內侍燃起了燈。北境的天就是這樣,太陽剛落,很快就遁入了黑暗。寧王盯著那忽閃地像是隨時都要熄滅的燭火,終於道:“通知各都尉,明日集結大軍。”
寧王要出兵,自然不可能大張旗鼓,尤其是如今皇帝的態度並不明確,冒然回京,師出無名,反會被扣上謀逆之罪。寧王的想法是,先遣一支先鋒,以最快的速度秘密回京,一則可以打探望都情況,二則若皇帝真的下手,便立即現身增援,不至於讓阿宴陷入孤立無援之境。
第二日,寧王麾下兩支隊伍便自甘州出發,藉著打擊北戎遊寇之名,取道向北,及至荒野無人之地,再卸甲喬裝,一路直奔望都而去。
與此同時,甘州隔壁的涼州府裡,宋覺也收到了來自望都的密信。
宋氏有私下的通訊渠道,並不依託官驛,往往兩三日,就能得知望都的情況。只致和帝登基以來,囿於皇帝對宋氏的微妙態度,宋覺漸少了私驛傳信頻率,更撤了不少驛點,因此距離韓宴受傷,女兒失蹤大半個月後,宋覺才收到密信。
只看完信件,宋覺的面色沈下來。
他是個沈穩鎮定的人,便是曾經北戎兵臨城下,也鮮少有動容的時候。下屬覺得奇怪,不免問發生了何事。
如今北戎已是強弩之末,雖倉措仍在逃竄,但決然成不了氣候,北戎的氣運已盡了。如今若還有什麼值得都督掛心,那就只有望都那邊了。
果然,下屬看完信後,心中也是一突。
西山一帶向來都有駐兵守衛,皇帝春獵這樣的大事,更會嚴加防衛,怎會有賊人混入其中,將大女郎擄走?
怎麼想,都極其不合理,除非……是有內賊。
但內賊又為何只打大女郎的主意?想到如今朝堂局勢,下屬的臉色一瞬間也變了。
“都督,難道是陛下……”
若非皇帝授意,誰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冒著天大的風險,將郡王妃擄走,又走得悄無聲息,連禁軍都查不到蹤跡。
這根本是皇帝的自導自演。
而皇帝這樣做的目的——下屬忽地打了個寒噤,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宋覺握緊拳,摩挲著手指,沉默半晌後道:“你通知望都那邊,尋人可以,但除此以外千萬不要有任何動作。不要走私驛,就你親自去。”
如今皇帝恐怕在密切監視著郡王府與宋府,私驛雖這些年都沒什麼問題,但穩妥起見,還是儘量少用。
宋覺考慮縝密,下屬躬身,又問:“那寧王那邊?”
“也先不要通知。”
對於這門親事,宋覺先前便覺操之過急,他不在望都,無法知曉父親為何如此匆忙將女兒嫁給韓宴,如今涼州與甘州被迫綁在一起,若新帝起了疑心,自己這個涼州都督也不知能做到幾時。
正待吩咐下去,忽見侍從小跑而來,報道:“都,都督,朝廷的告哀使到了。”
宋覺一楞,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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