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盯著地圖看了片刻,蒲扇似的大手在桌上輕輕一拍:“成,就這兒。”
定下地方,接下來就是要決定廠房怎麼蓋。
大隊長正要開口,姜夏已經從兜裡掏出一支筆,順手把週會計面前那張記賬用的白紙抽了過來。
“既然地方定了,我把廠房的佈局畫出來。”姜夏說著,筆尖已經落到了紙上。
三個人都不說話了,伸著脖子看她畫。
姜夏畫得很快,寥寥幾筆就把輪廓勾了出來。
她畫的不是那種規規矩矩的建築圖紙,而是把每個區域的用途都標得明明白白。
原料間挨著後門,方便卸貨。
處理間在最裡面,靠近水井,方便清洗。
加工間和烘乾房挨著,中間留了通道,成品庫在最外面,靠前門,出貨的時候不用穿過整個廠房。
“這是做食品的。”姜夏畫完右邊那一半,又往左邊畫,“這邊是被服車間,以後做衣服鞋子的。被服車間跟食品車間中間要隔開,不能串味。”
她把筆一擱,抬頭看著三個人:“被服車間跟食品車間一定要分開,這點沒得商量。”
大隊長拿起那張圖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他沒見過什麼正兒八經的廠房,但姜夏畫的這張圖,每個佈局都清清楚楚,連門朝哪邊開。窗戶留幾個都標出來了。
“這得花多少土坯?”週會計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該花的省不了。”大隊長把圖紙仔細摺好,揣進懷裡,“先把架子搭起來,往後用得著的地方多著呢。”
說幹就幹,大隊長的脾氣就是這樣,一件事只要定了,他就跟拉滿了的弓似的,非把它射出去不可。
當天下午,大喇叭就響了起來,大隊長那粗嗓門傳遍了整個窩窩頭大隊:“蓋廠房的勞力,馬上到山腳下集合!會木工。懂土坯活的優先!自帶傢伙!”
隊裡難得有這麼大的動靜,社員們都覺得新鮮,呼啦啦來了好幾十號人。
扛鐵鍬的。拿瓦刀的。背鋸子的,站了一地,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真蓋啊?我還以為就是說說。”
“廢話,大隊長啥時候拿這種事說過笑?”
大隊長把圖紙往地上一鋪,撿了根樹枝當指揮棒,三言兩語把活計分了。
挖地基的一組,打土坯的一組,搬石頭的一組,各幹各的,誰也不許偷懶。
那些天,山腳下就沒消停過。
叮叮噹噹的鑿石聲。嘿呦嘿呦的號子聲。鐵鍬剷土的沙沙聲,從早響到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