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重新背上揹簍,跟著板寸頭穿過窄巷,拐了兩個彎,在一扇掉了漆的紅漆木門前停下來。
板寸頭推開門,側身讓開:“進去吧。”
這是一間不算小的堂屋,收拾得比陳哥的倉庫乾淨多了。
正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茶壺和幾個搪瓷缸子。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坐在桌旁,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大眼,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舊疤,給他那張本來還算周正的臉添了幾分匪氣。
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目光沉沉地打量著走進來的姜夏。
這就是李大虎。
李大虎身後還站著兩個人,一胖一瘦,胖的那個像座鐵塔一樣杵在那兒,瘦的那個戴著頂鴨舌帽,眼神陰惻惻的,像條伺機而動的蛇。
等到姜夏坐下之後,李大虎才開口問道:“聽說有買賣要跟我談?”
李大虎說完,頓了一下,聲音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到底是買賣,還是來找我的?”
“李哥好眼力,我就是衝著您來的。”姜夏一邊說著,一邊把揹簍上的藍布整個掀開,露出裡面滿滿當當的貨物,“不過,你可以先看看貨物,我們再談後面的事情,我這次帶來了精面,大米,蘋果,上海牌手錶......都是上等貨,你可以親自驗貨。”
李大虎的目光在那些貨物上掃了一圈,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他身後那個胖子的眼睛卻瞪得溜圓,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鴨舌帽倒是沉得住氣,只是目光在那幾塊手錶上多停了幾秒。
“貨是好貨。”李大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放下缸子,抬起眼看著姜夏,聲音不急不緩,“說說你找我的目的吧。”
姜夏拉了把椅子坐下,跟李大虎面對面,臉上的麻子坑在堂屋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扎眼。她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李哥是聰明人,我也不跟您繞彎子。這批貨,我打算比市場價低一成給您。”
李大虎眉毛微微一挑,知道姜夏的話還沒有說完。
姜夏看了李大虎一眼,繼續說道:“但是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李大虎問。
“我要西街陳亮的地盤。”
這話一齣,堂屋裡的空氣瞬間凝了一下。
胖子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鴨舌帽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姜夏臉上刮來刮去。
李大虎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忽然笑了起來,笑聲不大,卻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嗡嗡地響。
他笑完了,身體往前一傾,兩隻胳膊撐在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目光直直地盯著姜夏:“你一個面生的,上來就讓我幫你把陳亮的地盤搶了?只為了這一成的讓利?”
“這一成利只是開始。”姜夏面不改色,語氣穩穩當當的,“陳亮倉庫被人搬空的事,你應該聽說了吧?”
李大虎臉上的笑意淡了一分,微微點了點頭。
畢竟他跟陳亮是死對頭,倉庫出事,他怎麼可能不關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