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時常陷入焦灼的焦慮,本能地抗拒與人接觸;只要站在高處,身體就會不受控制地產生衝動,甚至會出現幻覺。
如今支撐著他的,只有溫寧。
他一邊想死,一邊又捨不得死溫寧。
只要心裡還留著這一點念想,未來就好像還殘存一絲微弱的意義。
僅僅只是這麼一點渺茫的希望,他都貪戀的不行。
他好怕溫寧真的會離開,怕得要命,心底時時刻刻都在自我懷疑。
他甚至冒出過一個想法:乾脆故意惹溫寧生氣,跟她分手,之後自己找個偏僻的地方了結,也不會影響到她。
這個想法在他看來,似乎是最簡單的出路。
可真要付諸行動的時候,他才驚覺,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他要是真死了,溫寧會怎麼辦?
她終有一天會忘了他,和別人相愛,和別人結婚,給別人生小孩。
死亡對於裴記禮來說並不難,但如果一想到溫寧以後會變成別人的,這個認知比死亡更可怕。
可如果選擇另一條路,他就得耗費漫長的時間,放下一切,全身心配合治療。
他開不了口讓溫寧休學過來陪著自己。
就算溫寧願意,可倘若以後她因此心生怨恨,這份愧疚會把他徹底壓垮。
怎麼想,都是一個解不開的死迴圈。
他不想分手,可也不能又把溫寧囚.禁在自己身邊。
只能困在這份痛苦裡喘不過氣,彷彿註定逃不開這場悲劇。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世間萬物彷彿都和他毫無關聯。
在這片冰冷灰暗的世界裡,只有溫寧,是唯一一抹鮮活溫暖的色彩。
倘若沒有她,裴記禮甚至想不通,自己堅持治療又有什麼價值。
可溫寧憑什麼要為他犧牲自己的人生。
這不可以。
裴父離開病房之後,裴記禮重新靠回床頭。他抬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點開了和溫寧的對話方塊。
他把聊天記錄翻回幾個月前,一條一條慢慢往下看。
最開始的時候,溫寧每一條回覆末尾都會帶上可愛的表情包。
直到上次那條關於水果糖的對話之後,對話方塊就徹底安靜下來,她再也沒有發來任何訊息。
他抬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腕上新結的疤痕,隨後退出聊天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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