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端坐主位，先轉頭看向一旁的趙東興，主動徵詢意見：“東興，關於工錢發放。用工管理這件事，你是什麼看法？”
趙東興神色平靜：“我沒意見。能給各個村的村民增加點創收，我也是很開心的。只要工錢實打實發到村民手裡，幹活按勞分配就行。”
王大海隨即轉頭看向在座各村支書與代表，語氣帶著明顯提點：“你們都好好學學人家的格局，趙東興同志自掏腰包為各村修渠，不計較這些細碎得失。反觀你們，事事算計私利。”
說完他看向趙東興：“不過你用工只管放心，工地裡但凡偷懶混日子的人，你隨時可以直接清退。另外我安排派出所秦所長日常在工地片區重點巡查，以後遇到鬧事刺頭。故意阻撓施工的，直接找秦所長。咱們鄉里對於這項惠民工程，是全程全力兜底支援。”
崔支書和下塘支書對視了一眼，雖然心裡還是有點犯嘀咕，但既然兒子和代表都提了方案，工錢也還行，也就順水推舟地點了頭。
崔全見趙東興答應得痛快，立刻又丟擲一話：“趙老闆，您是有錢的大人物，大人不計小人過。但這用工的事，我還有句話。您對我們村的人不熟，人手我幫您挑好，這一百號人的工錢，發放起來也是個麻煩事。一個個去核對。去發，既耽誤趙老闆的時間，也耗費精力。”
崔全舔著臉繼續說：“不如這樣，崔家村這頭，把名額和工錢統一包給我和我父親，由我們來統一召集工人。統一領取工錢。統一發放。這樣一來，趙老闆這邊省了事，不用跟一家家對接；二來我也能替村民把把關，免得有人拿了錢不出力。這對雙方都好，省時省力，兩全其美。”
他說得冠冕堂皇，條理分明，彷彿真是為了大局著想。
屋裡靜了一瞬。但滿屋子的人都是在村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條，誰聽不出這其中的貓膩？人手都由他來挑，一百個人的工錢統交給他，到時候他往下面發的時候，少發一點，或者拖延幾天，那中間的油水可就大了。這哪裡是省事，分明是想當“包工頭”，好好的刮層油水啊。
畢竟正常來說，農村裡面一個工分也就幾毛錢，現在人家國外來的大老闆給兩塊錢一天，中間這麼大的利潤。崔全這個人本來就貪得無厭，要是刮不下油水看著都難受。
可能崔全覺得一個人說話不夠分量，又想把下塘村的拉進來，“下塘村的情況和我們差不多，到時候也可以按照這個方法了，你說對吧，朱書記”
這話下塘村的朱書記可接不了，煙不離手，不等趙東興開口，當即狠狠啐了一口，指著崔全鼻子罵道：“姓崔的，你那點花花腸子別在這兒裝體面！算盤珠子打得噼裡啪啦響，隔著二里地我都聽得清清楚楚！還想拉著老子陪你，老子可不像你這樣沒臉沒皮的。”
這話崔書記聽了也不開心了，崔權再怎麼說也是他兒子，沉聲說道：“老朱，你這說的什麼話，孩子也是為村民考慮。怎麼就沒臉沒皮了？”
朱書記脾氣火爆，可不慣著他，冷笑著說道：“本來這個事情不牽到我頭上，我也懶得來說的。你們老崔家自從你當上村幹部以後，佔了集體多少便宜別以為大家不知道。崔全在鄉里買鋪子開理髮店的錢哪來的，這話你敢說清楚嗎？”
崔全一聽頓時急了，抄起板凳就要打人，被邊上的人拉開，還在那裡憤怒的罵到：“姓朱的，你個王八蛋，造什麼謠。老子的錢都是自己一分一分攢起來的。再敢胡說八道，老子弄死你。”
這話一齣，屋裡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刺向崔全。崔全雖然極力否認，但大傢伙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紛紛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王大海臉色當即沉了下來，屋內瞬間安靜不少。
“崔全同志，”王大海的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壓，“當著我們的面你要弄死誰？”
崔權看王大海發怒，也只能悻悻地把凳子放下。
王大海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在崔全臉上掃過，隨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蓋子都跳了起來：“你今天是作為村民代表坐在這裡的。村民代表，是要給村民爭取利益的，是要替鄉親們說話的。你倒好，心思動到了自己人頭上，想從鄉親們的血汗錢裡摳油水！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什麼！”
穩了穩情緒，又繼續道：“你這種想法，別說當代表，連個合格的村民都不夠格！我看你這代表別當了，讓你爹回去把村委會的班子也整頓整頓，這樣的支書，我看也是當到頭了！實在是有失體統！”
崔支書一聽這話，嚇得手裡的茶缸蓋子差點沒拿住。他猛地站起來，衝著崔全罵道：“混賬東西！王書記的話你沒聽到嗎？你給我滾出去！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罵完，他又趕緊轉過身，對著王大海和滿桌子的人賠笑臉，腰彎得像只蝦米：“王書記，各位鄉親，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亂語呢，大家別往心裡去，別往心裡去......”
崔支書罵得起勁，可只聽雷聲不見雨點，崔全被罵歸罵，屁股卻沒挪窩，只是低著頭不吭聲。滿屋子人都是看慣了戲的，誰還看不出這對父子是在演雙簧？那點心思，不過是等著風頭過去，好換個法子繼續折騰。
王大海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心裡早已有了計較。他早就聽到風聲，說崔家村村委這幫人，藉著村裡養魚的名頭，動不動就佔集體的便宜，平日裡也沒少揩大家的油水。今天一看這做派，果然上樑不正下樑歪。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鄉長劉建國。劉建國正端著茶缸蓋撇沫，接收到書記的眼色，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手裡的動作卻沒停。兩人的心思此時一般無二：崔家村這攤子爛泥，是該收拾收拾了。
“行了，不用演了。”王大海冷冷地打斷了崔支書的賠笑，敲了敲桌子，“這事沒得商量，名額直接給村民，由人家趙老闆統一招募，到時候用誰和不用誰都是趙老闆自己說了算。有鄉里的規矩和派出所盯著，誰要是還敢中間伸手，別怪鄉里從嚴追責。”
崔支書滿臉堆著的笑僵在了臉上，連連點頭：“是，是，王書記教訓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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