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帝國大廈，從底下跑到屋頂，要一個鐘頭；從屋頂跳下來，只要八點八秒。這就是生意。想從生意上賺錢，先要學會輸。”
“今天的太陽，曬不到明天的衣裳。時間，決定一切。”
“大暑之後必要大寒。一定要記住，這就是規律。”
“趁市場好，該還的還，該解散的解散。不要等到熊市來了，溼手沾麵粉，想甩都甩不掉。”
趙東興的話看著散亂，卻句句說進了爺叔的心坎裡，彷彿就是從他自己腦海裡拓印出來的答案。
爺叔拿茶杯的手頓了頓，抬眼深深看他，心裡暗想自己當年要是有這年輕人一半悟性，也不至於落到牢獄之中。
心中已然認可趙東興，只要接下來的問題對方不胡說八道，幾乎就要把他視作可以託付衣缽的傳人。
“我在問你，說說男人有幾個錢包？”
“一個男人要有三個錢包。第一個，就是我實際上有多少錢；第二個，是我的信用，人家錢包裡的錢，我可以調動多少；第三個，人家認為我有多少錢。”
“做生意講究：派頭。噱頭。苗頭。大家都是開公司的，派頭就是我的錢包看上去要比你的大......”
“可以了，這個問題不用再說下去了。”趙東興話音未落，爺叔眼神徹底變了，只覺得自己大半輩子闖蕩悟出的道理，都是給面前的年輕人準備的。
短暫沉默過後，他改變了第三個問題。
“第三個，你靠什麼賺錢？”這也是爺叔自己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趙東興沒有馬上作答。這個問題繁花裡沒有講，他只能竭力回憶另一部電視劇裡的論調，隔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
“人很難賺到自己認知以外的錢；憑運氣賺來的錢，最後大多會憑實力虧回去。”
“傳統觀念的死結就在一個‘靠’字上，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靠上帝。靠菩薩。靠皇恩......總之靠什麼都行，就是不靠自己。”
“強勢文化造就強者，弱勢文化造就弱者，這是規律，也可以理解為天道，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包間陷入長久的安靜。
爺叔久久凝視趙東興，他並不知道這些是別處聽來的論調，本想用這個問題考教對方，反倒像是被年輕人用極高的哲學維度反過來點撥。
他闖蕩大半輩子，形形色色生意人見了無數，這般年紀就有如此眼界格局的後生，實屬罕見。
“好，好啊。”爺叔忽然笑起來，放下茶杯，態度熱絡不少，“你哪裡還需要我提點，胸中這套章法，大部分老江湖都比不上。以後我們希望能多多交流。”
一旁的黃雨虹悄悄鬆了一口氣，心底滿是震動。跟著趙東興這麼久，他只知道老闆是財大氣粗，今天才算真正看懂，他的底氣從來不是憑空得來。
後續交談格外順暢。外貿配額如何申請，外匯額度怎麼調劑，南下貨源的運輸通路，爺叔一一指明門路，就連中間關節。人情打點的尺度，都說得明明白白。
兩人一談就是一個多鐘頭，趙東興哪懂這些，基本上都是爺叔在講，他在聽。爺叔卻又誤會了，對他很滿意，認為真正的聰明人就是要這樣懂得少說話。
宴席散罷，已是下午三四點光景。白日的天光鋪灑江面，江風裹挾水汽徐徐吹來，帶著秋日獨有的清寒。趙東興送別爺叔，目送轎車緩緩遠去，才帶著王建軍。黃雨虹，沿著江畔緩步散步消食。
行至半途，趙東興腳步驟然頓住。
外白渡橋的護欄之上，端坐一道人影。
高馬尾，靛藍布衫，白日天光勾勒出清瘦孤峭的剪影。她面朝滔滔江水靜坐，脊背挺得筆直，紋絲不動，唯有衣角被江風一遍遍拂動。遠遠望去，安靜得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孤寂。（兄弟們幫我來張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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