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死寂。
林燼感覺自己正在一片暗紅色的、充滿腐敗氣息的泥沼中緩緩下沉。
每一次微弱的划動,都牽扯著全身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鮮血從破損的作戰服中滲出,在暗紅的海水中暈開一朵朵更深的、不祥的暗色花朵。
他的意識在劇痛、失血、寒冷和暴食汙染氣息的侵蝕下,如同風中殘燭,時明時滅。
唯有左手緊握的那塊《墟碑》殘片,傳來一絲微弱但持續不斷的冰涼觸感,以及胸口信標種子與東南方向那若有若無的共鳴,支撐著他沒有徹底沉淪、被汙染吞噬。
東南……裂谷……
他像一條垂死的魚,憑藉著本能和對那點共鳴的執著,在暗紅的海水中,朝著那個方向,一點點地挪動。
沒有方向感,沒有距離感,只有不斷重複的、機械般的划水和蹬腿動作,以及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的共鳴指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個小時,也許更久。
就在林燼感覺最後一絲力氣即將耗盡,身體也要徹底凍結在這片死寂的暗紅之中時,前方那片似乎永恆不變的黑暗,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那並非光線的變化,而是地脈幽能帶來的、對大地結構的一種模糊感知。
前方,海底的地勢似乎在急劇下降,形成一個陡峭的、向下的斜坡。
斜坡的盡頭,是一片更加深邃、連暗紅汙染海水都無法完全滲透的、如同濃墨化不開的絕對黑暗。
一股陰冷、幽邃、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的氣息,從那裡傳來。
同時,胸口的信標種子,與那片黑暗深處傳來的共鳴,達到了頂峰!
那感覺,就像兩塊同源的磁鐵,在靠近到一定距離後,產生了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那裡,就是《墟碑》殘片指引的裂谷?那共鳴的來源,就在裂谷深處?
生的希望,如同最後一劑強心針,讓林燼的精神猛地一振。他用盡最後力氣,加快了划動的頻率,向著那片陡坡的邊緣游去。
靠近之後,那裂谷的全貌,才以一種令人心悸的方式展現在他面前。
那並非地質運動形成的普通峽谷,而是一條彷彿被某種難以想象的偉力,硬生生從海底大地上撕開的、邊緣光滑如鏡、近乎垂首向下的巨大裂縫!
裂縫寬度超過百米,兩側巖壁呈現出不自然的暗紫色,上面佈滿了彷彿被高溫瞬間熔融後又凝固的、類似玻璃的釉質。
裂縫向下延伸,深不見底,只有最深處,隱隱有極其微弱的、暗藍色的、彷彿星屑般的光芒在閃爍。
而那與信標共鳴的源頭,就在那暗藍光芒閃爍的、深不見底的裂縫深處。
“下去……必須下去……”林燼心中沒有猶豫。
停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條,裂谷雖然看起來更加危險,但至少那裡有信標的共鳴,或許有生機。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順著陡坡的坡度,緩緩滑向裂縫的邊緣。
在抵達邊緣的瞬間,他不再抵抗重力,讓自己如同一塊石頭,向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墜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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