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樂門的舞女杜卿卸了半臉妝，鬢邊還彆著一支碎鑽小發夾。
水綠綢制襯衫被晚風掀得輕顫，剛換下舞鞋的足尖沾了點巷口的泥塵。
她攥著布包往弄堂深處縮，背脊抵著冷硬的磚牆，因為對面三個叼著煙的小混混已經把去路堵死，身上的煙味混著汗臭撲在杜卿的臉上。
“杜小姐，躲得過初一可躲不過十五。利滾利的賬，今晚總得有個說法。”
領頭的黃毛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腕子，語氣輕佻又陰狠，“要麼拿錢，要麼跟哥幾個走一趟，保你不吃虧。”
他的黃毛並不是染上了，瞅著更像是營養不良造成的泛黃。
杜卿偏頭躲開，指尖泛白，聲音發顫卻仍撐著最後一點體面。
“再寬先我幾日，發了薪我一定還......”話還未說完，卻已被黃毛三人逼得步步後退，布包也在不經意間滑落在地，舞票與零錢散了一地。
就在那隻髒手要觸到她肩頭的剎那，一道清冷淡漠的男聲從巷口漫進來，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巷子這麼窄，你們阻礙交通可不太好看，這次就罰個兩百意思意思，下回可不能再犯了嗷~”
來人正是風華，半倚在斑駁的牆沿，一身藏青中山裝熨帖挺括，立領襯得下頜線利落乾淨。
如果不是嘴角叼著顆燃燒到一半的煙，誰看了都會覺得這貨是個知性溫和的帥小夥兒。
然而此刻的風華，卻透著一股斯文敗類的痞氣。
黃毛聞聲回頭瞥見他，見他衣著體面。氣度不凡，一時也拿捏不準風華的來路，色厲內荏地喝道：“哪兒來的野小子，說的都是什麼屁話，我警告你少管閒事！”
“我說你堵著路了。”風華淡淡的將煙扔到地上，用腳踩滅。
黃毛和身旁的兩人對視了幾眼，這小子明擺了是來挑事的，要麼三人一起幹他，要麼齊齊跑路。
而黃毛他們顯然選擇了前者，畢竟風華的穿著雖然不凡，但身材的確算不上魁梧，也就是個子高了些罷了。
“上！”
僅僅三秒過後，三人就重新退了回來，只是退回的姿勢看上去並不是很體面。
臉龐也開始紅腫，膨脹。
腿也不由自主的哆嗦著。
“儂到底撒怎？”黃毛被逼得連上海話都幹出來了。
風華卻並沒有搭理他，而是彎腰將散落在地的舞票與零錢一一拾起，將之重新遞到杜卿面前。
指尖相觸，溫度清淺。
“她欠了你們多少錢？”
“二......二百八十塊大洋。”黃毛雖然恐懼，但此時的他也不敢不回答。
“我......我只借了五十。”耳旁卻突然傳來杜卿弱弱的聲線。
風華轉過頭，與杜卿對視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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