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漸漸歇了，冷風掃過長沙城潮溼的青石板路。
破了頂的烏篷馬車，穩穩當當地停在紅府氣派的朱漆大門前。
還沒進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苦澀中藥味，就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空氣中，隱隱夾雜著丫鬟和下人們壓抑的啜泣聲。
整座紅府，透著一股日薄西山的死氣沉沉。
霍大勇上前砸了兩下門環。
老管家紅著眼眶拉開大門，見是霍家當家，趕緊低頭讓開一條道。
張凌霄拄著盲杖，由霍仙姑攙扶著，跨過高高的門檻。
穿過空曠冷清的梨園戲臺，兩人徑首來到了後院的內室。
屋子裡的藥味更重了，炭盆燒得通紅，卻驅不散那股滲入骨髓的陰寒。
內室的雕花大床上，躺著一個形如槁木的女人。
正是二月紅的結髮妻子，丫頭。
她臉色灰敗如土，眼窩深陷，胸口好半天才微微起伏一下，呼吸己經細若遊絲。
床榻前，跪著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男人。
昔日名滿長沙、風華絕代的一代名伶二月紅，此刻憔悴得像個乞丐。
他雙眼熬得通紅，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下巴上全是凌亂的胡茬，眼淚早就流乾了。
二月紅雙手死死握著丫頭那冰涼枯瘦的手指，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丫頭，你別睡……再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令人揪心的絕望。
張啟山披著厚重的軍大衣，雙手抱胸站在床尾，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這位鐵血軍閥，看著往日的生死兄弟這副慘狀，也是滿臉的疲憊與無奈。
“老二，節哀吧。”
張啟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沉悶。
“長沙城裡有頭有臉的名醫，全請遍了。”
“連東北軍閥那邊送來的幾株千年老參，也都熬成湯給她吊命了。”
張啟山搖了搖頭，眼底滿是不忍。
“藥石無醫，大羅神仙來了也沒救，你……讓她安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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