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勝他大姨來了，提著一兜子水果，一進門就嚷嚷開了。
“勝勝，這次考得這麼好，是準備拿金牌了嗎？”
張勝從屋裡探出個頭，喊了聲“大姨”，又縮回去。他正趴在桌上算一道題，草稿紙寫得密密麻麻。客廳裡傳來他媽的聲音，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他大姨，沒那麼誇張，張勝這才邁出了第一步，還在省內呢，後面還有總決賽。”
“總決賽就總決賽唄，”大姨嗓門更大了，“我們家勝勝就是厲害，要當咱家第一個拿競賽獎牌的小天才了！”
張勝媽嘴上謙虛，手裡己經把水果接了過去，又給大姨倒了杯水：“總決賽還有兩次考試呢，早著呢。”
“那也比當初那個江老師在的時候強多了吧！”大姨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說得理所當然，“那會兒張勝天天耷拉著腦袋，問成績都不敢吭聲。現在你看看，都敢往金牌上想了。”
張勝在屋裡聽得清楚，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那個江老師，這西個字他己經好久沒從家人嘴裡聽到了。自從江陽被山河一中排擠走，去了山河十一中，他家裡人提起這個老師就沒什麼好臉色。可偏偏張勝自己知道，他這點進步，跟江陽脫不開干係。要不是當初江陽逼著他們啃難題、磨思維，他今天連一試都不一定扛得下來。
但他沒接話，只是把筆帽合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勝勝，你大姨跟你說話呢！”他媽在客廳喊。
“放心吧大姨，我肯定會努力的，給我媽爭口氣。”張勝提高聲音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自信，也有點表演成分。
說完他又低下頭，把剛才那題最後幾步寫完。這次一試結束之後，他心裡那股勁兒反而被激起來了。以前是被老師壓著學，現在是自己想學。他跟學校請了假，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閉關，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不出來。每天就是刷競賽題，刷完就對著答案摳細節，哪一步跳了，哪一步繞了，都拿紅筆標得清清楚楚。
他房間的牆上貼了一張手寫的目標單，最底下寫著“銅牌”，往上畫了個箭頭，寫著“銀牌”，再往上畫了個更大的箭頭，寫著“金牌”，後面打了個問號。每次學累了就抬頭看一眼，看完了繼續低頭做題。
最後一次模擬測試，他考了140分。
這是他進高中以來，數學單科拿過的最高分。做完整張卷子的時候，他自己都有點恍惚，那些平時要想半天的題，那天居然做得異常順手，像是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突然通了。他把卷子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才確定自己沒看錯。
140分，進決賽穩了，甚至在決賽裡也不至於墊底。銅牌應該跑不了。如果運氣好點，銀牌也不是不能想一想。金牌？張勝搖搖頭，把那牆上的問號按了按。金牌還是算了，那是給那種閉著眼都能考滿分的人準備的。
學校那邊己經通知了，下週隨隊老師一起去省城考試。這幾天學校專門放了假，讓他們調整狀態，別再拼命做題。可張勝哪裡閒得住，一天不做題，心裡就空落落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發癢。
他本來想趁休息時間聯絡一下老朋友。他自認為的老朋友，目前在十一中的徐子晴同學。
手機拿起來又放下，反覆好幾次。聊天框都點開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說什麼呢？問你們江老師最近怎麼樣？問你們班上有沒有人二試練手？問……你考得怎麼樣？
算了吧。
總感覺現在去聯絡她，有點自取其辱。自己剛恢復的那點信心，別讓她隨口一句就給攪碎了。張勝太瞭解徐子晴了，那丫頭說話從不繞彎，要是真問出點什麼來，比如江老師班上有人一試考了滿分，那他這心態還怎麼穩？一試滿分就算了，萬一二試還能有人考滿分，那還怎麼玩？衝擊雙試第一？這年頭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哪個不是後來掛在新聞上的大數學家。
張勝把手機螢幕按滅，丟到床角，翻了個身，決定繼續做兩道題壓壓驚。
江南市，楊惠敏家。
這地方跟山河市完全是兩個世界。市區的獨棟別墅，門口停著兩輛車，院子裡花草修剪得整整齊齊。楊惠敏她媽趙雅芳是上市公司副總，她爸是國企大領導，家裡條件好到楊惠敏從小到大對錢沒什麼概念。
可偏偏這麼個家庭，對女兒的教育一點不含糊，甚至比一般家庭更捨得砸錢。當初楊惠敏要去山河市，她爸媽一開始是堅決不同意的。可那丫頭倔，說江老師是她遇到過的唯一一個能把數學講得讓她覺得“有意思”的人。她媽趙雅芳託人打聽了半天，知道江陽就是那個被一中弄走的老師，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放行了。不為別的，就為女兒說起數學時，眼睛裡那股亮光。
“歡迎回來，小姐。”
王嬸在門口接她，伸手去接書包。楊惠敏換好鞋，把書包遞過去，問：“王嬸，我媽呢？”
“夫人還在做瑜伽呢。”
楊惠敏輕車熟路地往樓上跑，瑜伽房的門半掩著，趙雅芳正鋪著墊子做拉伸。楊惠敏推門進去，故意撒嬌：“媽，我回來了。你都不歡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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