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刻機這個專案，難就難在它不是一臺機器，是一串大山。
光學系統，精密運動，超潔淨環境，光刻膠，隨便拎出來一塊，都是別人幾十年攢下來的家底。
江陽的打法很簡單，不跟人家拼整機，先把光學系統拆開，拆成一個個小山頭，一個一個打。
他把光學系統拆成了四塊：照明系統、物鏡、測量系統、計算光刻。
照明系統管光從哪來，怎麼把光整得又勻又準。物鏡管光往哪走，把電路圖縮到奈米級印到晶圓上。
測量系統管光走對了沒有，差一個原子都不行。計算光刻管光該怎麼設計，用演算法反推掩膜版該怎麼畫。
四塊裡頭，物鏡最難，測量系統最繞，計算光刻最吃演算法。江陽把它們分給不同的組，每組配一個核心研究生，配一批上海微電子的工程師，再配一個許可權：隨時呼叫山河一號。
物鏡是光學系統的心臟。一臺高階光刻機，物鏡裡要塞二十多片鏡片，每一片的曲面都不一樣，面形誤差得控制在頭髮絲直徑的幾萬分之一。
過去這東西怎麼做？靠老師傅的手感，靠幾十年的經驗積累，靠蔡司一家壟斷。
蔡司有個很有名的說法，把他們的物鏡放大到德國國土那麼大，最高點和最低點的差距，不能超過十公分。
全世界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他們一家。
所以他們才敢躺著賺錢。
江陽不信這個邪。
加工這一關，靠兩臺裝置接力。
磁流變拋光機管粗修，把鏡片面形修到奈米級；離子束脩形機管精修，拿離子束對著鏡片表面一個點一個點地轟，把多出來的原子一層一層剝掉。
裝置國內都有，中科院和幾家企業早就能做。
真正的瓶頸不在裝置，在演算法。離子束在一個點上停多久、轟掉多少材料，這個駐留時間怎麼算，過去全靠經驗公式加老師傅的直覺。
算得粗一點，精度差一截，整片鏡片直接報廢。
“駐留時間最佳化，交給山河一號。”江陽在專案會上拍了板，“別人用經驗公式，我們不用。把整個曲面切成一百萬個點，每個點的駐留時間單獨算，算完讓裝置照著執行。”
有工程師小聲問：“一百萬個點，每個點單獨算，這得算到什麼時候？”
“山河一號算，兩天。”
會議室裡沒人接話了。
國外的老做法是簡化模型，砍掉九成變數，算個大概齊，剩下的靠老師傅手感補。
江陽這邊不簡化，全變數硬算。算力有的是，江南省那五十億建的資料中心，就等著幹這個。
他跟張標和周總工開會的時候，說得很直白：“手感是個好東西，但手感有個毛病，會老，會死，會失傳。咱們把老師傅的手感餵給山河一號，讓模型把手感存下來，傳下去。”
張標聽得頭皮發麻。
原來江陽打的不是材料的主意，是工藝的主意。
傳統工藝靠試錯，一個曲面磨一個月，不行再磨，老師傅的手感就在這千百次試錯裡磨出來的。山河一號不一樣，它不靠試錯，它直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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