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讓在望月閣外的迴廊上已經站了小半個時辰。
他佝僂著腰，雙手縮在袖子裡，聽著閣內傳來的動靜。
荀彧走到閣外院門處求見，被內侍擋了回去。荀彧轉身經過他身邊時看了他一眼，張讓趕忙堆出笑臉行禮。
荀彧沒理他，沉著臉徑直走了。
張讓心裡苦啊，陛下不起床也特麼不能怪我呀！
他嚥了口唾沫，小步挪到門前，壓著嗓子輕叩了三下。
“陛下......辰時已過，百官已在德陽殿候著了。”
裡頭沒給他任何回應。
張讓又叩了三下，聲音更小了。
“陛下，今日朝會實在推不得了。昨夜嘉德殿的事，滿朝文武都知道了，御史臺和尚書檯堆了四十多本奏疏等著批......”
“外面下雨呢。”
裡面傳來劉宏含糊不清的聲音。
“啊？”
“外頭不是還下著雨嗎？下雨天不得吃飯。睡覺。打愛妃嗎？上什麼朝？讓他們等著，早朝延後一個時辰。”
張讓回頭看了看天。
雨確實還在下，但這濛濛細雨也不影響上朝啊，打妃子幹嘛？
“可是陛下，荀侍中說......”
“朕說了，延後一個時辰。”
閣門後面傳來翻身的聲響，然後是某個女人發出的一聲輕哼。
張讓的老臉抽了抽，退後幾步弓著腰一路小跑去找荀彧傳話。
荀彧聽完，只是將手中狼毫擱在筆架上，沉默片刻後起身先朝德陽殿走去。
巳時末刻，德陽殿內。
百官分列兩側，人比往常少了近兩成。
空出來的位置格外扎眼，那些空位的主人，有的昨夜死在了嘉德殿廣場上，有的天沒亮就被錦衣衛從被窩裡拎走了。
殿內異常安靜，沒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看見了嘉德殿正門被燒焦的門框，也聞到了廣場上還沒散盡的血腥味。
劉宏遲到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上殿的時候，衣冠倒是齊整，但模樣懶散，打了兩個哈欠才在御座上坐穩。
荀彧手捧絹帛跨出朝班，至殿中躬身行禮，朗聲道：“陛下，臣荀彧奉旨擬定昨夜逆案諸賊處置章程，請陛下聖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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