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流民護衛隊經一日夜急行軍,出現在虎牢關西側的官道上。
走在隊伍最前頭的漢子身長九尺,身披一襲半舊的鸚哥綠戰袍,頜下美髯長及胸膛,在風中微微拂動。
關羽單手提著青龍偃月刀,刀杆斜斜指向地面,馬蹄落在坑窪的泥漿裡,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跟在他身後的兩千流民護衛隊,衣衫襤褸,大部分人手裡只攥著一根削尖的硬木長棍,身上連一塊像樣的護心皮甲都瞧不見。
城門吱呀一聲開啟,兩名守關校尉帶著兵卒立在馬道兩側。
站在馬道高處的一名校尉探出身子,居高臨下地瞧著這支隊伍,嗤笑一聲。
“我還道洛陽派來了什麼了不得的精兵強將,原來是一群沿街乞食的叫花子。”
朱儁副將韓勝按著腰間的闊身銅劍,轉頭朝身邊的親衛大聲嚷嚷,唾沫星子噴出半尺遠。
“朝廷莫不是把咱們虎牢關當成了善堂,送這麼些填溝壑的廢物過來,是嫌咱們關裡的糧食多得黴爛了不成?”
關防上的守軍爆發出一陣鬨笑,守卒們對著關羽的隊伍指指點點。
關羽赤紅的面龐上不見半點波瀾,胯下的黃驃馬邁著平穩的步子,一步一步踏過護城河上的吊橋。
城樓內側的廊柱陰影裡,一個身量不高的黑袍將官正按著劍柄靜靜立在那裡。
曹操眯起眼睛,視線越過亂鬨鬨的城門,落在關羽身上。
提刀的手臂垂得極穩,哪怕戰馬在泥坑中顛簸,沉重的刀尖距離地面也始終保持著三寸距離,分毫不差;
更詭異的是,身後那兩千衣衫襤褸的流民,雖執木棍,行伍間竟無一人左顧右盼,皆跟隨著前頭那抹青綠穩步前行。
這份握力與統馭之能,絕非尋常草莽武夫所能擁有。
“好一條昂藏漢子......這等人物,竟屈居於流民之中?”
曹操在心裡暗自讚了一聲,嘴角的短鬚隨之輕輕抖動。
就在韓勝準備繼續譏諷的時候,城樓上方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名鬚髮花白的老將按劍而出,寬闊的肩背將身上的魚鱗札甲撐得緊繃。
朱儁走到城垛邊,抬手止住了想要繼續說話的韓勝,目光在關羽那挺拔如青松的脊樑上停留了片刻,腮幫咬肌微微抽動,眼底閃過難以言喻的悲涼與陰鬱。
“傳令下去,開內關,將這批人馬盡數帶去甕城偏營安置。”
“入營之後,無本將將令,任何人不得擅出營區半步,違者立斬。”
關羽在關內勒住戰馬,右手橫刀,在馬背上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末將領命。”
刀鋒在關內的青石板地面上拖過,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韓勝快步追上走下城樓的朱儁,臉上滿是不甘與怨氣。
“將軍,這幫泥腿子連件布甲都沒有,手裡的木棍連柴刀都比不上,帶進關裡簡直白耗口糧,若是賊軍殺到,他們怕是要炸營拖累大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