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第一次抖了。
“三千弟兄,最後活下來,不到三百。”
“壓我摺子的人,說他要‘掂一掂玄甲軍的分量’。”
“掂我弟兄的命,掂我的分量。”
“那個人,就是當年的兵部尚書。”
“如今的崔閣老。”
我的血,一寸寸涼下去。
“您沒殺他?”
“先帝攔住了,崔家樹大根深,動他,朝局要亂。”
“先帝給了一道御賜的手諭,讓我自己選。”
“我拿著那道手諭,站在崔府門口,站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走了。”
“我把手諭還了回去,交了兵權,摘了甲。”
她抬起眼,眸中一點火光,二十年了沒熄。
“不是原諒他,是我不想再看見,有人為我的決定去死。”
“三千條命,壓垮我了,岑窈。”
“我扛得動槍,扛不動這個。”
“後來我嫁給你公公,生了謝琢,裝了二十年嬌軟廢物。”
“怕雞怕血怕打雷,什麼都怕。”
“其實我怕的是我自己。”
“怕這雙手一旦再握刀,就停不下來。”
屋子裡靜得只剩燈芯的響。
我眼眶滾燙,一句話說不出來。
良久,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
像她當日蹲在我面前一樣。
“娘。”
“這一次不一樣。”
她低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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