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太監不斷地將各方呈上來的奏摺分類整理,然後在龍案一側的小桌上碼放整齊。
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那小桌上便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奏摺,紅的,藍的,白的封皮交錯疊壓,彷彿一道道無聲的催命符,等待著李世民一一審閱批覆。
杜如晦站在佇列中,垂手低頭,一言不發。
他今日沒有奏本要上,也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聽著那些熟悉的流程在自己耳邊流過,心中卻在暗自盤算著今日的早朝,太子也沒有出現的原因。
......
早朝在持續了近兩個時辰後,終於接近了尾聲。
殿外的天色已經從墨藍漸變為淺淡的魚肚白,晨曦透過高窗灑入殿內,在光滑的金磚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影。
眾朝臣站了兩個時辰,腿腳都有些發麻,但沒有人敢表露出絲毫不耐,或是早已習慣,依然垂手肅立,等待著那一聲“退朝”。
然而就在李世民準備開口宣佈退朝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佇列中站了出來。
那人身著紫袍,手持笏板,身姿清瘦而挺拔,面容端正,目光如炬,正是諫議大夫魏徵。
他出列站定,躬身行禮,聲音洪亮而平穩,在大殿中迴盪開來:“臣,魏徵,有本要奏。”
李世民正準備起身的動作微微一頓,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魏徵,心中隱隱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但還是耐著性子道:“魏卿有何事要奏?”
魏徵直起身來,目光直視龍椅上的李世民,聲音朗朗,毫不避諱:“臣要參奏的是陛下!今日早朝,陛下連連哈欠,精神不振,儀態不端,有失君王威儀!臣斗膽請問陛下,可是昨夜貪圖享樂,以致睡眠不足,耽誤了今日的朝政?”
此言一齣,滿殿皆靜。
所有朝臣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一口,但每個人的心中都在暗暗驚歎。
魏徵果然還是那個魏徵,連陛下打幾個哈欠都要參上一本,這膽子,簡直是鐵打的。
李世民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為精彩,他坐在龍椅上,雙手緊緊抓住扶手,指節泛白,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想要殺人的氣息。
他死死盯著魏徵,那目光彷彿要將對方生吞活剝了一般。
然而魏徵卻毫不畏懼,依然挺直腰背,目光坦然地回望著李世民,彷彿在說“臣說的是實話,陛下若要治罪,臣也無話可說”。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李世民的雷霆震怒。
然而沉默了許久之後,李世民卻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魏卿說得對,朕......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中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忍耐:“退朝!”
說罷,他便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轉身朝後殿走去,留下滿殿朝臣面面相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