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憂目含擔憂,對大師兄的關懷倒不似作偽,其中又不知是怎樣的糾葛、亦或是誤會?
神情不屬間,林瑾瑜餘光瞥見年糕雪白的皮毛上,被自己摸過的地方浸上一層幽藍,訝異地攤開手掌,卻見掌心中也是同樣的顏色。
原是方才抓泥巴時用力過猛,折斷了些許海草,流淌出汁液來。
林瑾瑜將手搓了又搓,皮膚都搓紅了,也沒將那團顏色弄掉。
年糕也看到皮毛上礙眼的一團,頭調回去,伸出舌頭就舔,被林瑾瑜“哎哎”叫著阻止,擔心有毒。
謝無憂旁觀許久,微微一笑:“小友莫憂,這些海草常被漁民撈取製作染料,少量誤食並無大礙。”
說罷兩指輕彈,一道溫和的靈息裹挾著水流從藍色覆蓋的地方流過,海草粘上的汁液便被掃走,涓滴不剩。
瞧這手法,倒與初次相遇大師兄時施展的除塵術一模一樣。
林瑾瑜對這一行人的身份少了幾分懷疑,年糕在手,道謝之後,就想腳底抹油,找個機會溜走。
她衝眾人閒話幾句,便行禮告辭,身後猛地一緊,回頭一瞧,衣襬被人扯住,季明煜深不見底的一雙眸盯著她的臉,意味深長道:“你不是我師姐嗎?這就要拋下師弟,獨自去哪兒?”
明知這人是故意如此作態,但有長輩在旁,林瑾瑜仍是面上一熱,略帶窘迫地想將衣角拽回。
誰知季明煜的手捏得死緊,任她怎樣暗中使力,那衣料在他指間都紋絲不動。這番動靜,反而將眾人的視線全部集中過來。
林瑾瑜自暴自棄道:“師門的人都在那邊等著匯合,我們得過去了。”
季明煜淡淡“哦”了一聲,語氣慵懶隨意:“為何不讓他們過來?”
這話相當目無尊長,林瑾瑜睜大眼睛盯著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作答。
還是謝無憂通情達理,適時出來解圍:“東海秘境危機四伏,既然有緣,不若結伴前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她的目光轉向一旁的沈硯舟,“那幾位可是玉虛劍派的英傑?還請江道友代為引薦。”
這下林瑾瑜是徹底跑不了了,一邊應下,一邊領著眾人向師姐的方向走。
剛邁出兩步,一股溼熱的氣息自肩膀上傳遞過來,林瑾瑜駭了一跳,側頭看去,竟是謝無憂座下白鹿將頭湊過來,十分親暱地貼著她的耳側嗅聞,像是要將她的頭髮當草嚼了。
“不得無禮。”謝無憂輕斥一聲,手中拂塵一揚,將它的嘴隔開,面上微微流露出歉意:“管教不嚴,讓小友見笑。”
白鹿被拂塵遮住了下半張臉,露出來一雙黑色似琉璃的眼睛,還在一瞬不瞬盯著林瑾瑜看。
林瑾瑜跟它對視一番,覺察不出什麼惡意,便也搖頭,示意無礙,只是不敢再走在它前面了。
沈硯舟遠遠瞧見一行人走來,作一揖禮,與謝無憂寒暄起來,每個字眼都如同從古書上摳下來,令人一個頭兩個大。
林瑾瑜只聽兩句就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百無聊賴看了眼季明煜,他不知因何生了悶氣,薄唇緊抿,板著一張臉,一句話不說,只用黑沈沈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大有等她受不了先開口的架勢。
林瑾瑜裝聾作啞,眼睛東瞄西瞟,無意間撞入人群中的段瞳身上,他竟也在神遊天外,身旁明明有人同他說話,他卻一副沒聽進去的模樣,目光放空,待敏銳地察覺到林瑾瑜探過來的視線,才三魂七魄歸位似的看過來,只一眼,就皺緊了眉。
他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讓人很好猜出他在想些什麼,大抵是看到姓謝的和姓沈的主動攀談,心中不爽,又隱隱帶有一抹傲慢的鄙夷。
林瑾瑜恰到好處地撇過頭,假意問候地上盤坐著的岑子炎,但段瞳的目光卻並未如她所想那般收回去,反而停留在她臉上。
林瑾瑜的心錯漏一拍,幾乎無法剋制住去摸自己臉的衝動。
他是察覺到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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