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允棠自然道：“那相爺，下回咱們一起吧。”
李瑾曜手指似不經意地撥弄著茶蓋，“勞煩姑娘明日來時再帶一包糖。”
他憋住心裡頭那股子燥，看著她道：“這藥太苦。”
李瑾曜看她轉身離去，淺藍褙子如一尾活水蕩起，他想起曾經也是這般無聊的午後，蟬鳴聲混著讀書聲裡，木窗外傳來葉片簌簌的脆響。
他那時已是夫子身邊的助學，學堂聽的、課上議的，他早已融通於心，鮮少有事能夠撩動他抬個眼皮。
一干為引聖上注意或有沽名釣譽之嫌、滿腹經綸道理卻在正業上一無所成的世家子，爭先去夫子面前請教。
他執卷唸書，心卻生厭，直至窗外傳來什麼東西高處墜落的聲音。
春來水漾，風起葉鳴。
他恰時正整理書目，聞聲看去，一張因摘不著櫻桃果而咬牙切齒的臉簇在花葉間。
那是幽綠春意裡的一抹亮色，像在炎炎暑夏中摻了白雪，黃綠的枝椏窸窣地晃盪，落葉綴了“白雪“滿身，可那人的笑容比旭陽更晃眼。
李瑾曜陷入思緒，指尖擱在一本紙面微陳的名錄上，不自覺動了動。
穆雲推門而入，沈聲道：“相爺，牢裡關的兩人死了，獄卒看到的時候屍體都涼了。”
李瑾曜並不意外，用調羹攪著殘餘的那幾滴藥汁，問道：“驗了嗎？”
穆雲回：“驗了，說是發了毒溼疹，加之受了刑，身體本就虛弱，數症併發。按您的吩咐，我昨夜親自在那守著，未曾見過外頭有人進來。”
李瑾曜將勺子裡盛的最後一滴藥汁喝乾淨，眸色裡有些覆雜。
張琪是行伍起身，在軍中結識的人頗多，這也是為何他能自宋長威走後，幾乎毫無阻力地被推舉上太尉之位，兼兵馬大元帥之職，兵部有他的眼線再正常不過。
可當下就算能找出真兇，也多半是被推出來的替死鬼，根本無法證明是由張琪指使。
李瑾曜攪動著調羹，目光發冷地看向院子裡，道：“那便再露些破綻，將水徹底攪渾了才好。”
穆雲已聽明白李瑾曜的意圖。此次西邦來朝涉及宮人、侍衛頗多，人多眼雜，難免有疏漏。
李瑾曜藉著傷，將張琪一併拖下水接待來使。一則是能令張琪有所忌憚，在下手時定會更小心嚴密；二則是主動將刀遞過去，予他動手機會。
文武之爭在本朝已久，張琪貪權，妄在朝中壓文臣一道，將兵馬牢握在自己手裡，又在淮水一帶與世族豪紳來往密切——
這本不該是他觸手的範圍。
近年大越國蠢蠢欲動，想要侵略邊陲城土之心昭然若揭，外敵當前，若內政治理不了，何談外敵來朝？
思緒飄然間，門房小五面色匆忙地跑進門來。
他手上提著一疊黃皮紙包，神情有些古怪。
“相爺，孟府的人來說，先前那藥是滋補調理、採陰補陽的，屬下手上這個才是促進傷口癒合的。“
他說著，揚了揚手上那黃皮紙包，口中尚在唸叨，“孟府的劉管家說，他們家老夫人交代，這滋補調理的藥不可貪多，適當喝了便是，尤其是……尤其是……”
感受到李瑾曜銳利的目光，小五嘴一漏，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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