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可以追溯到很早以前。
她被夫子責令整理典籍書冊時，腰間綴掛的那個酒葫蘆很是顯眼，李瑾曜目光一掃便要皺眉。
“孟姑娘是無酒不歡，這青天白日的，也需飲酒作樂麼？”
這句她記得極清楚，不過當時的她沒回，只是訕訕笑著。
那時的裴臨軒已學有初成，為在夫子面前表現，在學堂裡大都與她相處淡若，並不會有什麼特殊的照應，只有到了課後，她過來同他說話時，像個親近熱情的小尾巴。
但每每被責罰整理書籍，便耗費一整日的功夫，裴臨軒很忙，下學後是不會特意等她的。
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鬱悶的事麼？
李瑾曜當時斥責她的眉眼，嚴厲且肅板，兇的很。
“就這麼不甘願？”他冷冷的道。
太學前老槐樹的蔥綠繁茂惹人心愛，日光憑空一劈，將葉片切割為明暗的兩面。
明的那面是言笑晏晏，暗的那面則被吞進回憶。
眼前人似笑非笑，在她面前，卻丟了從前那般戾氣冷冽。
孟允棠視線落在他的薄唇上，一股計較之意在心底隱隱發作。
“秉若，你不是不喜我喝酒麼？”她鬼使神差地問。
李瑾曜握著她的手端穩那酒杯，穩穩地送到她唇邊，輕聲：“那是我不在。”
“今日高興，你多喝幾盞無妨。”
孟允棠被灌了點酒，迷迷糊糊的，一股生爽滋味在喉嚨間綻開，後味是甘勁的苦澀。
她手指暗暗使力，在他手心抓出個月牙痕跡。
她又問：“秉若，你是不是不喜喝酒？”
李瑾曜抓握她手的動作滯了一瞬，記憶如畫卷在腦海中舒展。
他打小為莊伯侯所教，莊伯侯即寧老夫人的夫君，李瑾曜的外祖。
莊伯侯從小教導他，君子應修德、修行、慎言篤行，要克服人性的貪嗔痴欲，不悲喜、不貪慾、不為外界波折動搖、以堅守本心。
莊伯侯在教他時，便常以他經商賈之道的父母為例，苦口婆心要他走正道，走讀書之道，在朝廷掌握一方權柄，再以權柄反哺世人。
這樣的人，便該是嚴於律己，切割慾念，一切以大局為重，拋卻小我，拋棄私慾，以成就大道。
所以，莊伯侯在世的年歲裡，他不記得府中有人問他，可喜歡什麼？不喜什麼？只知道君子可有慾望，卻該抑之。
外祖父是纏綿病榻死去的，在他最後那幾日，有一年少時的紅顏知己來看望他，被閉在門外。
那紅顏知己在門外鬱鬱不樂時，卻又蹊蹺的見著了身為莊伯侯夫人的寧夫人、莊伯侯經商有成的親兒及兒媳、身為莊伯侯親外孫、屆時已是蔣文正公親傳學生的李秉若。
原來誰都被關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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