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盯著地圖上那個標註點，尾巴在水中緩緩地停住了擺動。
她將平板收進鱗片夾層，從湖面上騰空而起向著城都地區的檜皮鎮飛去。
檜皮鎮比她想象的更加安靜。
從空中俯瞰下去，整個鎮子呈現出一種因長期缺水而特有的色調——街道兩旁的植被稀疏而泛黃，一些植物的葉片邊緣捲曲著，顯露出明顯的脫水跡象。鎮子的建築大多采用了淺色的外牆，能反射一部分日光來降低室內的溫度，居民們在午後的街道上行走時都帶著帽子和遮陽傘。
她根據地圖的指引在鎮子東北角找到了呆呆獸之井的位置。
呆呆獸之井是一處被矮牆圍起來的圓形井口，井口上蓋著一層鐵質的格柵，格柵的鎖鏈己經生了鏽，但鎖頭表面有被近期轉動過的劃痕。
井口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乾枯的雜草和腳印，有些腳印是人類的，有些是某種拖著身體移動的痕跡。
她落在井口旁邊，用精神力將鐵質格柵無聲地掀開一道足夠自己透過的縫隙，然後順著井壁向下滑去。
井的內壁比她預想中要深得多，石壁上覆蓋著一層潮溼的青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泥土、潮溼岩石和某種刺鼻化學物質的複雜氣味。
當她的身體落到底部的時候，一條寬闊的地下通道出現在眼前，通道兩側安裝了簡易的照明燈，燈光在潮溼的空氣中泛著昏黃的色調，驅散了本該存在的黑暗。
她沿著通道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後，通道在某個位置變得開闊起來，形成了一個大約十丈見方的地下空間。然後她停了下來。
眼前的場景讓她的尾巴在那一刻繃緊了。
十幾只呆呆獸被關在沿著牆壁排列的鐵籠中，每一隻呆呆獸的尾巴上都纏著滲血的紗布，有些紗布己經被血液染成了深紅色，和紗布原本的白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它們的身體蜷縮在籠子的角落裡，眼中噙著淚水，嘴角向下，臉上本應呆滯到近乎麻木的表情中此刻卻清晰可辨地寫著痛苦和恐懼。
籠子正前方的一隻鐵質垃圾桶中，三隻呆呆獸的屍體被隨意地丟棄在那裡，它們的身體己經失去了溫度，睜著的眼睛中殘留著生前最後那一刻的痛苦神色，彷彿還想要抓住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能抓住。
姜凌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瞳孔深處那抹琥珀色的光澤變得更加深邃。
就在這時，一陣聲音從通道的更深處傳來。
奔跑的腳步聲，夾雜著人類的鬨笑聲和某種尖銳的、帶著痛苦意味的鳴叫聲。
她向通道深處快速移動。
轉過一道彎之後，視野中出現了一幕讓她的瞳孔微微收縮的畫面。
一隻呆呆獸正在前方的通道中拼命地向前爬行，它的身體在地上拖出了一道溼漉漉的血痕，尾巴末端有一道正在不斷流血的刀口，粉色而細嫩的肉質從切口中外翻著，被粗糙的地面摩擦得更加潰爛。
它的前爪在地上徒勞地扒著地面，試圖讓自己移動得更快一些，身體因為失血而微微顫抖著。
在它身後，三名穿著黑色制服的火箭隊成員正不緊不慢地跟著，口中發出那種令人反胃的、享受著小動物掙扎求生的笑聲，手中握著的刀具上還沾著剛剛切下的血肉。
“跑啊，再跑快一點啊。”
“切下來的尾巴還在跳呢，嘖嘖。”
“別急著弄死，玩夠了再——”
姜凌的身體在那一刻亮起了一層金白色的光芒，她的上半身在光芒中拉伸變形，從奶油色的魚形輪廓化為一位身著粉白色長裙的女子，長髮披散在肩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此刻正凝聚著一層極為剋制的寒意。
她的尾巴在光芒中輕輕一擺，一道翠綠色的光芒從她的尾尖流向了那隻正在爬行的呆呆獸，光芒觸及它斷尾處的瞬間，出血停止了，傷口邊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一層全新的、細嫩的粉紅色組織正在從切口處向外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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